第6章 生的希望_情起柏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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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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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廖湛生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会想办法,再次劝她离开。”
“谢谢你,湛生。”这句话我是发自内心。
在这条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这一点点基于共同记忆的理解和来自“过去”的信任,几乎是唯一的慰藉。
“别谢我,师姐。我们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能看到规律验证的那天。”
“不过师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他顿了顿,“是关于诺朽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你问吧。”
“那天晚上你们…”他似乎难以启齿,“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传得很乱,他们说你背叛组织,说你为德国人挡了子弹。但诺朽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他却没了音讯。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没有背叛,”我缓缓开口,“至少,我没有。诺朽他更不可能。”我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廖湛生。
廖湛生沉默了,消化着我的话。黑暗中,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所以…不是你主动为他挡枪?”
“不是!”我十分肯定,“我怎么可能…为那样的人…”
“我明白了…”廖湛生长长地吁了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更深的悲伤,也有无力感。“诺朽他太急了,我们都劝过他,不能这么冲动……”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吸气声,黑暗中,我感觉到廖湛生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击毙。”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厉害,“他就一个人躺在那里……冷冰冰的……”
他没有大哭,甚至没有明显的哭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
“对不起。”我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也湿了。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太天真了…”
他不再说话。我也无言以对。
关于潘诺朽和那个失败的刺杀夜晚,像一道伤口,稍稍触碰就疼痛不已。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卡车继续在黑暗中前行,载着生者,奔向一个没有死者的未来。而过去,如同车后卷起的尘土,混合着血与泪,沉重地弥漫在空气里,无法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减轻了,车速似乎也慢了下来。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和更多的车辆声。
“快到边境检查站了。”有人用气声极度紧张地说了一句。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卡车彻底停下。前面似乎排着队。我们能听到德语盘问的声音,偶尔还有犬吠声。
我将护照递给廖湛生,反复在心里默背着王逐云的身份信息,生怕露出任何马脚。
终于,轮到我们了。
车厢后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刺眼的手电光柱扫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一个穿着边境警察制服,表情冷漠的官员站在下面,旁边跟着一名持枪的士兵。
“所有人,下车!”
我们依次爬下车厢,在路边排成一队。凌晨的边境地区寒风刺骨,我冷的牙齿直打颤。
廖湛生和另一个像是头领的男人上前,将一叠文件递给官员,解释着:“我们是受雇于但泽的贸易公司,运送一批农用机械零件去波兹南,这是我们的货物清单,公司证明、通行证和所有人的护照。”
官员接过文件,就着检查站灯箱的光线仔细地翻阅着。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我们每一张脸,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的手电光再次照向我们,特别是在几个东欧面孔的人身上停留得更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无比。他反复核对着文件上的照片和我们本人,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他指着队伍中间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孩,厉声问道:“他?名单上写的年龄是22岁,我看他根本不到!是不是想逃避兵役?”
廖湛生连忙赔笑解释:“长官,他只是长得显小,乡下孩子营养不良。您看,这是他的出生证明证件。”
官员冷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但又低头继续翻看文件,似乎在找其他茬子。
我的心稍微落下一点点,为什么前面排队的人那么快就放行了,而到我们这却如此漫长。
……
快点啊,死纳粹。
终于,那官员似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通行文件上盖了一个章:“行了行了,快走,别堵在这里!”
巨大的欣喜瞬间涌遍全身!
廖湛生将护照递还给我,我们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卡车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走了逐云,咱们去波兰。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上卡车的后挡板,另一只脚还虚悬在外面,准备借力爬上卡车车厢时——
一阵极其尖锐刹车声猛地从后方炸响。
我回头,看见数辆黑色的武装党卫军骷髅标志的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检查站前,猛地横停,瞬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厚重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堵在了卡车与关卡之间。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身穿漆黑党卫军制服的士兵敏捷地跳下车,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在惨白的路灯下,毫无偏差地指向了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边境警察。
“所有人不许动!举起手来!”一声粗暴的呵斥打破了死寂。
刹那间,边境警察们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慌,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我们的人,廖湛生、安娜以及其他反抗分子——全都僵在了原地。
我整个人半只脚踩在挡板上,半只脚沾地,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失去了平衡,全靠一只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车厢边缘才没有摔倒。
穆恩中校,那个在官邸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从轿车副驾驶座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手套,步伐从容地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张脸,像是在清点人数,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着我,冲我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随后,他侧过身,朝着那辆黑色轿车微微示意。
轿车的后车门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内部推开,然后,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挺括军服的身影,从车里弯身钻了出来。
刺眼的路灯灯光仿佛独独眷顾他一般,倾泻而下,那双深蓝色眼眸穿透所有,最后落在我身上。
赫德里希。
他一步步走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哒、哒”声。
我慢慢的把脚放下来,正对着他,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就那样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路可逃的猎物。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说道:“王逐云小姐,”他的声音不大,“看来,你的静养结束了。”
我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灰蓝色的眼睛。
他在我面前站定,离得很近,我能再次闻到那股隐隐硝烟铁血的气息。他抬起手,并非要触碰我,而是伸向了我紧紧攥着的那个口袋。
我的手指僵硬,紧紧的护着。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而我的手指却像是泄了气,松开了。
他轻而易举地取出了那本护照。他翻开看着,目光扫过“王逐云”的照片和信息,然后又合上拿在手里。
完了。
谁完了?王逐云,还是王寒星?
不知道,反正是我,完了。
我大脑中浮现这两个字,随后,感觉他的脸渐渐模糊了起来,向后跌了几步,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
王逐云这副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彻底崩溃,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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