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华沙_情起柏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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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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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死死撑着座椅,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挪到车门口。但脚刚沾地,左腿根本无法支撑,钻心的疼痛让我直接向前扑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那几个士兵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人嗤笑道:“瞧瞧,这女人倒是想当英雄。”
接着,安妮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凌乱的衣衫。她冲到我身边将我搀扶起来。我借着她的力,勉强站稳,接着微微侧身将安妮挡在身后一点的位置,强忍着腿上和身上的痛楚,直视着那几个士兵。
他们叼着烟,嬉笑着用俚语说了些什么,我听不真切,接着他们继续转过身抽烟,不再搭理我们。
见他们不再上前,安妮立刻半扶半抱地将我弄回车里。
车门一关上,我立刻瘫软在座椅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安妮似乎很想哭,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但又立刻用力咬住,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又马上用手背狠狠擦掉。
“如果你难受,就偷偷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当着他们的面,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安妮点点头,她低头盯着我的左腿:“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腿伤又加重了。”
我不想说话,只想好好的闭着眼睛休息一会,而安妮则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彼此依偎着,此刻夜也确实很深了。
天色再次亮起时,邮局的废墟上就竖起了纳粹的旗帜,我们的车辆则被允许更靠近一些。
一小群幸存的邮局保卫者,他们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烟尘,被德军士兵用枪托和刺刀从废墟中驱赶出来。接着德国人让他们排成一排,背靠着邮局那面被炮火熏得漆黑的外墙。旁边竟然还有一名军官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群投降者,似是要将这“胜利”的时刻记录下来。
“不要……”安妮在我身边发出呜咽声,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机枪响起,站在墙边的波兰人一个个抽搐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安妮痴痴的向外看着这一幕,她的眼泪或许早就流干了。
车子开动了,继续向前,深入如今已被德军控制的但泽街道。窗外,是“胜利”的游行,德军的坦克和步兵列队行进,两旁是少数被驱赶出来的德意志裔居民,以及更多紧闭的门窗和恐惧的眼睛。随处可见被焚毁的车辆,倒塌的房屋,以及路边无人收拾的尸体。
我成了历史的见证者,我知道这一天总会结束的,可是我没想过这五年竟会如此漫长。
华沙的反抗意志要比但泽猛烈,但不论如何,最终换来的还是布满天空的机群。它们投下的炸弹几乎让整座城市变成废墟。辗转许久,我跟安妮最终被带入一所被征用的政府官邸,那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几乎是被安妮半拖着进入分配给我们的房间,身体一陷入舒服的床垫,我便昏昏沉沉的睡去,这次不像之前那样会做梦,或者容易惊醒。
醒来的时候,四周都很黑,很安静。我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将怀表举到眼前,借着曦光勉强辨认出表盘的指针。
凌晨四点?
怎么天都没亮呢?可我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而且睡着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啊,难道不是昨晚,而是前晚睡的?我……睡了一天一夜吗?
我忙起床拿起拐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摸索到墙边的开关。灯光亮起,我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干净整洁,配备基本的家具,床尾还有一扇虚掩着的门。我好奇的走过去推开一看,这是一个挂满衣服的步入式衣帽间,基本都是剪裁合体的连衣裙和大衣,尺码看起来和我大差不差,旁边的层板上,还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化妆品和几本书籍。
我的手指划过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英文版的《飞鸟集》上。
我拿着书回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就着台灯灯光翻开了书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而我正读到:“我的未完成的过去,从后面缠绕到我身上,使我难以死去。请从它那里释放了我吧。”
我出神的看着这句话,思绪飘得很远。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来的人正是安妮。她看见我已经穿戴整齐坐着,就快步走了进来:“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呢?”
“醒得早,你应该在睡觉。”我合上书,放在一旁。
“这几天路上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到了华沙之后更是睡了一天一夜,肯定要吃点东西的。”安妮有些担忧的说道:“但是官邸里没什么现成的吃食,只能到街上去吃。”
果真睡了一天一夜!真佩服我自己,不过现下大概是饿过头了,胃里并没有明显的感觉。
见我没应声,安妮又试探着说:“换身衣服,我们出门吃点点心吧?”
我看着衣帽间的方向,心想她现在心情似乎没有前两天那么难受了,我不想拒绝她。于是便笑着点点头道:“好。”
安妮扶着我走到衣帽间。她给我拿了一件淡黄色花纹的连衣裙,说这件看着很适合我,然后又给我套上黑色的羊绒大衣。接着安妮让我坐在梳妆镜前,她笑着说:“你头发好长,而且很黑很亮,你们那的人都是黑头发吗?”
我嗯了一声:“也有个别的人头发颜色没有这么黑,淡一些。”
安妮静静听着,灵巧地挽了一个半扎发,接着她又拿起化妆刷,我连忙摆手拒绝:“这个就不需要了,安妮。”
安妮没有坚持,只是默默地扶着我走出房间。
下楼时,我们在楼梯转角遇见了几名我不认识的德军军官。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身旁,依偎着一个妆容精致、衣着妩媚性感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的头发是典型的波兰浅金色,她眼波流转,带着笑容,军官的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神态亲密。我们默默侧身低头,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等人谈笑着下楼,安妮才扶着我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官邸。
街道上随处可见德国士兵,他们或列队行进,或三两成群,神态倨傲。而波兰平民对周围的废墟和德军视若无睹,似乎这样就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的腿伤好了一些,在安妮的搀扶下,走路不再像之前那样钻心地疼,也没那么奇怪了。
官邸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家看起来尚在营业的咖啡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安妮把我扶到馆外一张靠边的铁艺桌坐下,点了两份蛋糕和咖啡。
说实话今天我总觉得安妮有些怪怪的,但至于是什么地方,我说不太上来。
“这里的蛋糕很好吃的,”安妮看了一眼四周,笑了一下:“我给你点了两份。”
“我可能吃不完那么多。”我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之前经常来这吗?所以知道他们的蛋糕好吃。”
“嗯……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来过一次。”
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不远处,几个德军军官和士兵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犹太男人。他们正拿着剪刀剪掉男人传统的大胡子,旁边的路人见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加速离开,而男人则是闭着眼,脸上满是屈辱的神色。
“您的蛋糕和咖啡。”一个莫名熟悉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我下意识地抬头,当看清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的脸时,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潘诺唯穿着一身黑白制服,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极其快速地与我接触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然后,她放下东西时再次看了一眼安妮,就立刻回到了咖啡馆里。
我再看安妮,她已经低下了头专注于摆放餐具。
我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心中却忍不住的去想刚刚潘诺唯看安妮的神色。

只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否则,下场只会很惨。
我又吃了几口蛋糕,再次抬起眼时,看到那几个军官正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炭笔,在那男人的嘴唇周围胡乱涂黑,代替了他被剪掉的胡子,并对着他们的“作品”哈哈大笑,然后冲着他说了些什么,随即扬长而去。此刻那男人依旧跪在那里,许久没有起身,任由所有路过的人向他投去目光。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安妮,我睡着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安妮喝了一口咖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没什么事。”
我语气加重了些:“真的没什么事吗?”
安妮抬起头,思考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赫德里希上校,他问过你的情况,让我等你醒了,带你多出去散散心。他还让人买了很多东西送过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径直打断了她,她是在装吗?怎么我看不出任何破绽?
安妮困惑的说道:“还能有什么?”
见她仍不肯透露半分,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不,先生,请不要这样……”
我循声望去,旁边那一桌,一个军官正拦住一个犹太女服务员,手指轻佻地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试图去摸她的头发。女孩低着头,连躲避都不敢太明显。
那军官仍不为所动,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女孩胸口时,一个身影迅速插入了两者之间。
是潘诺唯。
她微微欠身,低声道:“请高抬贵手,先生。”
那军官的兴致被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潘诺唯,正当周围的人都为她捏把汗时。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潘诺唯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的脸速度红肿起来,紧接着,一丝鲜红的血迹从她破裂的嘴角溢了出来。
那一巴掌很重。
那个犹太女孩吓得捂住嘴,立刻想上前扶住潘诺唯。
潘诺唯却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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