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20章 华沙
第(1/3)页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很少能看见赫德里希。靠近军营核心区域的地方有一片宁静的湖泊,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再往后是一片小小的桦树林。我总是长时间地待在那,偶尔几次在我从湖边离开,沿着小径往回走时,我才能远远地瞥见他的身影。他总是在那片由沙袋垒砌的观察哨里,或者与其他人交谈着什么,每每这时候,我总会卖力的挥动我的拐杖快速离开,这使我在短时间内将拐杖运用的无比熟练。
午饭后,我独自拄着拐杖慢慢挪向湖边。因为满地都是鹅卵石,所以我走得有些踉跄,在一次险些失去平衡时,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谢谢。”我稳住身体,道了声谢。
扶住我的是个年轻的女人,她低着头搀着我走向那块湖边大石头。
我坐在石头上,而女人依旧拘谨地站在一旁,我有些不自在,:“你坐吧。”
她犹豫了一下才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双手交握在膝上。
“你是……”
“安妮。”她的德语很生硬。
“安妮,”我重复了一遍,猜测道:“你是随军的家属吗?”
她惶恐地摇头:“不,不是的。”
见她如此紧张,我就不好再多问。
“我是波兰人。”安妮垂下头,声音更低了些:“德国人几天前清扫了我住的村庄。因为我会说一点德语,所以他们给我安排了工作。”
“什么工作?”我有些疑惑。
“扶着你走路。”
我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又道:“那你的家人呢?”
“我丈夫死了。我还有一个女儿。”
说完,她朝一个方向望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几个年幼的孩子正挤在一起玩着石子。旁边还有几个和安妮穿着相似的女人,正默不作声地做着清洗衣物,搬运杂物的活计,没有片刻停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约莫四五岁,有着和安妮一样浅金色头发的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到我们,立刻迈开小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扑进安妮怀里。
安妮立刻将她抱起搂在胸前,一同坐在石头上,然后用波兰语低声而快速地对女儿说了句什么。小女孩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依偎着母亲,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
看着这孩子,我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块午餐时留下的巧克力。我掏出来递给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给你,甜的,很好吃。”
小女孩看着巧克力,然后又抬头看向母亲。
安妮连忙摇头:“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
“没关系,只是一块糖。”我掰下一小块递到小女孩嘴边。她犹豫地看了看妈妈,最终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含住了巧克力。
瞬间,她脸上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她兴奋地转向母亲,用波兰语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安妮看着女儿的笑容,紧绷的神情也略微松动,对我低声道了句谢。
我将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都塞到小女孩手里,她没有独占,而是懂事地掰下一块,努力塞进妈妈的嘴里。安妮含着那块巧克力,冲她笑了一下,当她再次看向我时眼神里的惶恐减少了些。
“谢谢”她轻轻地说。
我扭过头,阳光洒在身上,带来短暂的暖意。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外面的炮火连天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呵斥声打破了祥和。我扭头望去,只见几名波兰俘虏被德国兵用枪驱赶着,走向一个废弃的谷仓。安妮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女儿的眼睛,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紧接着,谷仓方向传来了沉闷而连续的枪声。
“砰!砰!砰!”
我听到身旁安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怀中的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安妮的脖子,用她稚嫩的方式给予安慰。
一阵沉默后,我低声问:“德国人有说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吗?”
安妮缓缓摇头,望着湖面说道:“回不去了。”
我刚想问为什么,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那里,一道清晰的勒痕触目惊心。
“你呢?”安妮转而问我。
“我……也回不去了。”
安妮扭头看向我,眼里多了一份同情:“前天晚上我给你换衣服……看到你身上很多伤,可怜的女孩,你好像受了很多苦。”
我看着涟漪的湖面出神,心中哽咽,可我没有落泪的理由,比起那些尸首无存的人,我本该感到庆幸。
安妮轻轻哼起了一首旋律悠缓的摇篮曲,她怀里的小人儿渐渐阖上了眼睛。
……
两天后早晨,我被一阵引擎轰鸣声惊醒。那声音不像一两辆卡车,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安妮脸色苍白地走到指挥部隔间里,急匆匆的帮我穿上外套。
“要开始了。”她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我被安排坐上一辆未熄火的桶车后座,安妮也被命令随行。
“你女儿呢?”这辆车上除了我和她,还有一个开车的士兵。四周都看不见小孩子的身影,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在哪?”
安妮低声说道:“他们把她送去净化了。”
“净化?”我不明白这什么意思,赶忙问:“他们把她送到哪去净化?”
“这只是一种工序,小姐,你不必紧张。”开车的士兵转过头来,理所当然的笑声让我心生厌烦:“这是元首的恩赐。”
我宽慰地握住安妮冰冷的手,脑海中浮现小女孩吃巧克力的笑容,心中很不是滋味。白天我一直在房间外面,根本没有任何动静。而这群人居然趁夜间无声无息地就将小孩子送走了。
车子渐渐驶离,驶向一处地势稍高可以俯瞰但泽邮局方向的开阔地。等我们抵达,这里已经停了几辆类似的指挥车和通讯车,天线林立。
我稍稍探出头,将远处的画面一览无余。但泽邮局的周围,几辆涂着灰暗迷彩的坦克炮管微微扬起,对准了邮局的方向。更远处,体型更大的坦克像是移动的堡垒。装甲运兵车散布四周,无数德军士兵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散开,依托掩体,将邮局围得水泄不通。
对比之下,邮局窗口偶尔闪过的抵抗者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我还在愣神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德军的MG34机枪发出高速射击声,密集弹雨泼洒向邮局的窗户和门廊,打得砖石碎屑飞溅。而后,邮局内零星地响起还击的枪声,大多是步枪,十分顽强,但在德军凶猛的火力下,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紧接着,德国人坦克的炮口开始闪烁火光和浓烟。
“轰!”
炮弹命中邮局的外墙,爆炸的巨响震得我们所在的车辆都微微晃动。砖块和木料被炸得四处横飞,墙壁上迅速出现巨大的窟窿。88毫米高射炮被德军平射,用于攻坚,每当它炮声响起,都意味着邮局的防御工事被又一次撕裂。
天空中,德国空军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几乎是垂直地俯冲而下,投下的炸弹犹如死亡礼物,尖啸声与随之而来的猛烈爆炸,将邮局及其周边区域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浓烟滚滚。
渺小……渺小到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我想找找车上有没有望远镜,可低头一看就发现安妮的拳头握的死紧,甚至手背都被握的发白。
她没有发现我在看她,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场战役,眸中似有泪光。
邮局内的波兰守军进行了最后抵抗。他们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用仅有的武器一一回击。我甚至看到一个窗口,一名守军抱着机枪猛烈扫射,但很快就被数倍于他的德军火力淹没,窗口化作一片死寂。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德军的进攻如同机器,碾碎了一切抵抗。坦克掩护着步兵逐步推进,工兵在火力掩护下靠近建筑,安置炸药。
“轰隆!”
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邮局的一角彻底坍塌。
落日余晖,战斗并未停歇。
探照灯的光柱照向邮局废墟,德军调来了火焰喷射器。
“那是什么?!”安妮吓得几乎失语,我也懵了,我从未见过那样恐怖的武器,它们会发出嘶嘶的声响,能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火焰
“我不知道……”
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粘稠燃料就粘附在周遭一切的事物上,猛地燃烧起来。火焰吞噬了一切,非人的惨叫声甚至隐约穿透了枪炮的轰鸣,传入我的耳中。
身旁的安妮早已面无人色,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安妮……”我发觉自己声音十分干涩:“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去后面透透气。”
安妮猛地摇头:“不……不行,我不能离开你半步。”话落,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大哭起来。
“噢天呐,这恶心的声音。”前面的士兵猛地回头,一巴掌拍在安妮的头上:“给我安静点!”
安妮似被拍懵了,一巴掌下去不再有声音,她只是默默扶着我的手,低着头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夜色深沉,但泽邮局的抵抗终于彻底停止了。
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我们旁边那辆卡车的后挡板哐当一声被放下,几个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开始吞云吐雾,庆祝的声音里,还有一个模仿着波兰守军最后绝望的叫声,引得其他人发出哄笑。
倏然,车门被猛的拉开,几个士兵目光凶狠地锁定在安妮身上,骂道:“波兰婊子。”随即有人粗暴地抓住安妮的手臂,将她往外拖拽。
“安妮!”我下意识地想拦住他,完全忘了自己左腿还有伤,身体失衡的瞬间,左腿一阵剧痛,我摔在车里,而安妮拼命挣扎着,但却不敢吭声。
抓着她的士兵抬手一个巴掌,安妮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瞬间没了力气似的,任由他们将她在地上拖行。
“安妮!”我
(本章未完,请翻页)
记住手机版网址:m.lewenn.net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