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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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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泄露着她的屈辱与痛苦。
军官烦躁地皱了皱眉,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伸出一条腿,沾满泥泞的靴子直接踩在她面前。
“擦干净。”
潘诺唯似乎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她缓缓弯下腰,扯住自己外套的下摆,开始一遍遍地擦拭。
我愤恨地抓住桌沿正试图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出头。”安妮的声音此刻在我听来尤为锐利:“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绝境。他们会把对你的怒气,加倍发泄在她身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妮,而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似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潘诺唯她依旧在那里,我最终别过头,不去听皮革与粗糙布料摩擦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我吃饱了。”我抽回被安妮按住的手,低声道:“走吧。”
安妮默默站起身,绕过来搀扶住我。此刻我感觉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她身上,我不敢再看潘诺唯一眼,就着她的搀扶慢慢离开了咖啡馆。
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着,身后的喧闹越来越远。我腿上传来的钝痛让我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我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安妮,她只是一脸黯然地低头着,似乎在认真为我看着脚下的路,我回过神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伦纳特正从街道的另一侧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这片区域早已成了他们的地盘,所以就这块德国人最多,看见他我倒不意外,只是我的目光落在他健步如飞的双腿上,心想这伤应该好的大差不差了吧。
“王小姐。”伦纳特迎了上来,他清隽的脸上略有些担忧。
我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伦纳特医生。”
“你的腿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倒比之前在医院那会温和许多了,果然就是距离产生美。
“好多了,”我轻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有人扶着我,我都不用坐轮椅。你呢?你回医院之后,有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吗?”
“回到医院就重新清创上药了,恢复得不错。倒是你,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这几日都没有停下来的时间,这不利于你的腿伤恢复。”
我只是笑了笑,他想的倒是很周全,那晚之后的没几天德国人前进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直到最近才稍微安静了些,我的腿伤在这种情况下好的确实很慢。
伦纳特又接着说道:“我们的医疗阵地已经转移到华沙东郊,你还回来吗?”
“回不回去,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即使我很想回去,但赫德里希那个样子,我不认为他会同意我回医院,尽管那地方一开始是他安排我去的。
“卡琳娜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伦纳特点头:“她很好,她现在已经是很出色的护士了,做起事来游刃有余。”
“她细心又耐心,如果……你还需要助手的话,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她。”
伦纳特看了我一会,眼神有些奇怪:“她是很优秀,不过她晕血。能克服心理障碍待在医院里,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上手术台是绝对不行的。”
晕血?我大为震惊,可她仍为了靠近伦纳特来到了几乎到处是血的野战医院,那样的地方对于她来说……该有多煎熬?她的一片真心,只希望最好不要被辜负。这一刻,我对她之前就算再有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夏洛特呢?”
“所有人都很好。”伦纳特走上前一步,认真的看着我说道:“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怎么照顾好自己。”
“我想过很多办法想去看你……”他顿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缓缓道:“不过还是在华沙碰到你了。”
我笑了笑,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而远处一阵引擎声打断我的思绪。
我们循声望去,一辆黑色轿车在官邸门前停下。车门打开,赫德里希率先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医生。他的目光掠过我跟伦纳特,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大门。
“我该回去了。”我抬起头,再次对他微微一笑:“等我能正常行走了,或许我会再到医院去。”
伦纳特也笑道:“好。”
安妮重新扶住我走向官邸,沿着暗色地毯的楼梯缓缓上行,一推开房门,我就愣住了。
他就背对着我站在房间的窗户前,望着窗外,军帽已经摘下放在了小圆桌上。旁边,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整理一个打开的药箱。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妮,她立刻后退了几步,顺带帮我关上了房门。
赫德里希转过身。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拐杖上,然后移到我脸上,我低着头缓缓地移到沙发上,想休息一会。
“看看她的伤势。”
那位医生立刻走上前来,将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接着熟练地拆开我腿上固定用的木板和绷带,检查伤口,重新上药,然后再次固定。整个过程,赫德里希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恢复得比预期慢一些,”医生包扎完毕,站起身对赫德里希说道:“近期最好避免再做任何剧烈运动。不过骨头正在愈合,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尝试脱离拐杖行走了。”他又转向我,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在赫德里希微微颔首后,提着药箱退出了房间。
“怎么剧烈运动了?”赫德里希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腿好的这么慢。”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那天安妮被他们拖下车,我摔过一次。其他倒没有什么磕磕碰碰,可这件事,我怎么可能直接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一个德性,越想我的心里越有一股无名的火气,我忍不住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
接着,他抬起手,用手背轻缓地蹭了一下我的脸颊:“怎么生气了?”
我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心中涌来一阵恼,一阵羞。这算什么?他总是这样,可他凭什么?就凭他掌控着我的生死,掌控着廖湛生的生死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眼睛:“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句话问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晚之后,我原以为他还会回来跟我说些什么——可是他接连几天都没有跟我说话,从波兰前线一路转移到华沙,路上也没有在意过我的腿伤,直到今天,他又这样直接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难道我是一件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吗?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将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不悦强压下去。
“等你伤好了,带你去看电影。”他的语气很奇怪,是我以前没听到过的。
我懵了,感情他以为我是在跟他闹脾气?需要他这样安抚吗?他根本没明白我在问什么!
我拿过旁边的拐杖,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位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我怒视着他,愤恨道:“以后进这里请敲门!这里人很多,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赫德里希非向前逼近了一步,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我眨眨眼睛,心不知为何忽然跳的快了些。
“是不是不喜欢住在这里?”他问道。
我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排你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看守森严,很安全。”他耐心地解释道:“而且这层楼只有你一个人,不吵闹。如果不喜欢,”他顿了顿,“也可以搬到我那住。”
我听着他的解释,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忽然感觉有点委屈:“你心情好了,就来找我,心情不好了,我就看不见你。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赫德里希脸上随即出现一副了然的神色,他的手再次伸手,捧住我的脸颊:“前些天比较忙,”他开口,口吻像是在安抚:“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解释。不过有空了,可以带你出去玩。”
我愣了一下,连忙道:“我、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无伦次:“不要跟我说这些……”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拒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那你跟我说说,刚才在跟那个医生说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他叫我注意不要过度运动。”
“我说的外面那个医生。”他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伦纳特。但我仍是硬着头皮装傻:“没什么,只是偶然碰到,问问他的腿伤怎么样了。”
这人怎么不说话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我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只见他脸色沉静,看起来不怎么相信我的样子。
我又问道:“你要带我看什么电影?”
赫德里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下去。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军帽戴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整理了一下帽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先安心养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立刻走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而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我拽着他袖子的手,然后又看向我。
“你又要去哪?”我有些恼意:“每次跟你说完话,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人,我不喜欢这样。”话音刚落,我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脏话,这些话怎么就跟不受控制一样直接就从嘴巴里说出来了!
我松开手,低着头道:“你好像很忙,如果真的忙得抽不开身,就不用来见我了。”
“最近不会再有别的事情。”半晌,他的声音才在我头顶响起。
“等你把腿养好,我就不会再走掉。”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转身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而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拿起桌上那本诗集,脑海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不会再走掉……我轻笑了一声,相信这种话的只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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