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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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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
“如今你回来了,就多听听爹爹的话,顺着他。”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听爸的话。”
晚餐中则是王父对我说话,“绸缎庄的生意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深得很。料子产地、成色鉴别、季节行情、客人脾性,还有跟各路供货商、掮客打交道,都得慢慢摸熟。”“用心学,家里安稳了,你再跟纪家那小子把婚事办了,他们纪家的账目更复杂些,你正好用得上。”
我低声道,“爸,我跟书仰在外国就已经说清楚了,娃娃亲如今不作数了。”
王父先是一愣,眉头拧了起来,“不作数了?为什么?” “纪家小子欺负你了?还是你在那边认识了别的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没有,在外面久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王父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生气的时候,他倒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也好。” 他竟如此轻易地将这桩娃娃亲一笔带过,转而叮嘱起另一件事,“你带回来的那些洋货,自己收好,轻易不要拿出来显摆。如今上海滩,巡捕房里一半是法国人、红头阿三,一半是日本人。做生意难,做人更要低调,千万不能出风头,惹人眼红,知道吗?”
我忙点头,“知道了。”
饭后是嫂嫂同我说话,“阿云,打两圈麻将松快松快?”嫂嫂姓周,白皮肤,瓜子脸,杏仁眼,嘴角有颗小红痣,美得很,“诗语刚才不是回去了吗?柳家今晚有牌局,她家大少奶奶特意叫我来,三缺一,让我务必带你去凑个手,也让大家见见你这留洋回来的才女。”
我本想推辞,但母亲也在旁边帮腔,“去吧去吧,跟你嫂嫂去玩玩,认认人。”
于是我们一同去了柳家,这里比我家气派不少,是一整座西式宅子。
牌局设在客厅里,留声机里放着《天涯歌女》,麻将桌边已经坐了两位少奶奶。
我生怕叫错,于是便尽量少说话,多听,多笑,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麻将牌上。
“哗啦啦——”
象牙麻将牌磕碰在一起,我是嫂嫂的下家,对面是柳家大少奶奶,上家是何家少奶奶。
柳家大少奶奶先开了口,“逐云这趟回来,真是越发标致了。这些年在国外……哎哟,是在德国吧?听我家那口子说,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炸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你能好好回来,真是天大的福气。”
我笑道,“还好,住在乡下,日子算安稳。”
“安稳?”何家少奶奶道,“我家先生洋行里有伙计刚从欧洲回来,说国外夜里头的爆炸声,能传到十几里地外,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就不怕遇到啥麻烦事呀?”
“碰,”嫂嫂截了张东风,“说这些!逐云能平平安安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柳大少奶奶转而朝向何少奶奶道,“何嫂子,你家那批洋布生意怎么样了?前儿听人说,吴淞口的关卡查得严,好多货都被扣下了,是伐?”
何家少奶奶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将一张南风用力丢出去,“别提了,亏得血本无归!日本人说扣就扣,连张像样的凭据都不给,只丢了几张破条子。找谁说理去?还是你家好,做的是珠宝生意,东西小,藏起来方便。不像我们,一堆洋布占地方,目标大得嘞,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柳家大少奶奶听了很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家老二是谁。”
何家少奶奶连忙奉承,“那是那是,柳嫂子你家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往后可得多照应照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呀。”
柳家大少奶奶被捧得舒坦,瞥了我一眼,“逐云,你跟纪少的事怎么样了?当年你俩一块儿出去读书,可是霞飞路上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怎么这趟回来,没见着他人影?”
“吃。” 我冲她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乱世里,各自保命尚且不易,哪还顾得上那些儿女情长。”
“儿女情长?”柳家大少奶奶八卦之火没灭。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哎呀,你们晓得伐?就是那个姓孙的女人,前阵子不知道攀上了法租界哪个洋人,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何家少奶奶抬眼看我们,“你们知道她说的谁?百乐门原来那个舞女,孙玉秋!”
“可不是她,”柳大少奶奶憋嘴,“天天穿金戴银的,进出租界都走特权通道,连日本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前儿我家那口子有批货卡在关卡,好说歹说都没用,她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放行了。”
我下意识道,“那不是帮……” 话音未落,嫂嫂睨了我一眼。
柳大少奶奶皱眉追问,“帮什么?”
我立刻住嘴,摇了摇头。
柳大少奶奶继续,“害得我家先生为了这事,前前后后陪了好几桌酒,低声下气,搅得家里一团糟。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嫂嫂也跟着皱起眉,摇着头叹气,“靠着洋人作威作福,早晚要栽跟头的。”
何家少奶奶连连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现在这世道,真是阿猫阿狗攀上点关系,就能骑到别人头上了。一点体面都不要。”
“各有各的缘法。”嫂嫂打圆场,“算了,别为这种人生气。你家那批江西来的上好瓷器,能顺顺当当出去就好了。这兵荒马乱的,出货进货都不容易。”
柳大少奶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现在这水路陆路,哪里不卡得死死的?稽查、税卡、还有那些扛着枪的丘八,烦也烦死了!要不是我们家老二……”
何少奶奶温温柔柔地接上,“我们也是焦头烂额。电话打到港口,十次有八次接不通,急死个人。还是你家二爷有本事,说起来,我老家有个妹妹,还没婚配……”
柳大少奶奶打断她,“你那老家妹妹,要是有逐云这么标志,倒是可以引来我见上一见。”
我应付地笑了下,“……电话现在这么难打吗?”
牌桌上正说得热闹的三人都是一愣,齐齐看向我。
我解释道,“我昨天还想给……在欧洲的同学打个电话报平安的。”
柳家大少奶奶“嗐”了一声,“家里电话随便你打,国外就算了,电话局停了好几天了,听说是日本人要查什么‘反日通共’的消息,把租界里通往外面的线路全掐了。现在除了日租界那边他们自己的电话还能勉强打通,别处的—”
我打出一张牌,“……那这可真是麻烦了。”
过了一会,柳家大少奶奶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笑道,“小云格要真急着给同学打电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家老二商会里倒有一部专线电话,据说能直接拨出去。你要是真想打,不如我回头跟他说一声?”
我欣喜地问,“可以吗?”
嫂嫂先一步开口,“说不定过几天线路就恢复了。先打牌,先打牌!莫想这些烦心事了,难得聚在一起松快松快。”
她说着,又碰了一张牌。
“自摸。清一色。”
嫂嫂推倒了面前的牌。她笑着看向大家,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战争、关于生意、牢骚,都只是牌桌上最寻常不过的佐料,随风就散了。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柳诗语,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花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身后跟着一个穿白细条纹西装的男人,面容清隽,一脸镇静优游。
几个人看过去,都微微颔首。
此刻,何少奶奶说,“二爷带你家小妹上哪去,这么晚才回。”
二爷?是她家里的老二吗?可以往国外打电话的那一位?如果顺利的话,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位二爷的电话打出去?我……我想他,我想跟他打电话。
我定了定神,也学着他们冲这位二爷微笑点头。
柳二爷的目光淡淡扫过几个女人,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不作回应,径直越过我们转身就往楼上而去。
何家少奶奶讪讪地笑了笑,“二爷今天这是心情不大好呀?”
柳诗语已经走到我身边,闻言轻哼了一声,“我二哥一直都这样,何嫂嫂是第一天知道?”
牌局散了。女人们移步到沙发上休息。柳大少奶奶还特意让佣人端来了冰糖炖雪梨和八宝饭,以示招待。
柳诗语紧挨着我坐下,然后开始拐弯抹角地缠着我问东问西。
“逐云姐,德国大学图书馆很大吗?书仰哥哥喜欢去那里看书吗?”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呀?他提起过上海吗?提起过什么人吗?”
“那边冬天是不是特别冷?书仰哥哥的咳嗽,到了那边有没有好一些?”
我极有耐心的一一回答,但全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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