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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业火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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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是谁?到底是谁?!谁那么恶毒,向她透露了姐姐死去的消息?外婆听了,再没醒来,在我登船的前一天,死了。”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仿佛想把那些痛苦的记忆连根拔除。“你娘生病,姓柳的又拿照片的事情胁迫你。”“你还要离开?还要去找那个德国人?逐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就这样狠心抛下他们吗?留下不好吗?”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柔和,脸上的泪痕未干,一脸悲悯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诺朽扯了扯嘴角,他拿起一块干硬的面包用力咀嚼了几下,“德国人叫我去荷兰之前,我偷偷拍的。每天晚上,看着这些照片,我都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一枪杀了他!我也恨你!逐云,我恨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他搅在一起?我把照片给了桥本遥香......”
“只是因为......!想留下你。”诺朽固执地说,可在我听来却越来越瘆人,“不想让你去找那个德国人,我以为,有了把柄,你就走不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去了?你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逐云了。你抛下了家人,抛下了云章,抛下了一切去找那个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凶手!”
“他不是凶手!”我终于忍无可忍,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奔流,“他不是党卫军!”
他古怪地笑了一声,“你在那个德国人身边,应该被他玩得很开心吧?你过得很快乐吧。他是不是很会哄你?你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想过我死去的姐姐吗?想过施特恩先生吗?想过我们这些......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家破人亡的人吗?”
“逐云。”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做德国人的婊子,就真的比和我们在一起开心吗?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浑身发抖着,感觉得越来越冷。
诺朽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疯癫。他时而痛哭流涕,控诉命运不公,时而面目狰狞,咒骂所有德国人。然后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吐出更多不堪入耳的揣测和质问。他像一个被仇恨折磨彻底的疯魔。
我懵了。
二十日夜,印度洋,风起。
我无法再听下去,立刻起身逃离。
我跌跌撞撞地沿着船舷奔跑,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走到救生艇存放区附近的小铁门前,推开,里面是一个下层平台,这里远离客舱。
我下了楼梯,背靠着船壳,我捂住脸,冷风吹得我身上又麻又痛。
不知哭了多久,我感觉浑身发软,头也很晕,哭的喉咙都干痛,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我到那扇小门前,可它却推不动了。
我愣了一下,用力再推,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逐云,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僵在原地。
“以前的你多好啊。冰清玉洁,和我们一起读书,画画,”“可现在呢?你变成了什么?一个躺在德国军官身下的荡妇!一个甘愿为他们出卖灵魂的婊子!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不是的……”我颤抖着,背脊死死抵住铁门。
“逐云!你出来告诉我!”诺朽的声音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他似乎正在门外来回踱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顾不上头晕,踉跄着冲下刚刚爬上来的楼梯。
这个下层平台有很多东西,巨大的缆绳卷轴、废弃的木箱、覆盖着防水布的杂物堆,我在这些障碍物间穿行、躲藏,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可无论我躲到哪里,诺朽的声音都如影随形,
“逐云,我只是想替我姐姐,跟你道个歉……”
我捂住耳朵,缩在一个巨大的铁质绞盘后面,身体一直颤抖。
“她不该推你的,真的不该。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从旁边推你那一把,你就不会替那个德国军官挡下子弹,就不会被他们带走,就不会变成后来那样。对不起,逐云,你出来好吗?我们好好说,我替我姐姐,跟你道歉……”
我不敢相信,更不敢出去。他的道歉听起来如此毛骨悚然。
“你不出来吗?你在躲我吗?”他的声音又变了,听起来没什么耐心,“没关系,我来找你。”
我听见铁门被用力撞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砰!一声闷响,铁门被推开!
我心怦怦跳着,将自己缩进一堆旧帆布里,透过帆布的破洞,惊恐地向外窥视。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是刀!
他疯了,他要杀我!
“逐云,别躲了,我看见你了……”他轻声哼唱着,回音十分诡异。
我死死咬住嘴唇,肾上腺素狂飙,暂时压倒了虚弱和晕眩。可我太害怕了,恐惧让我的身体变得僵硬,满身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一些,我小心翼翼地从帆布里挪出来,想爬到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去——
“找到你了。”
声音贴着我的后颈响起。
“啊!”我尖叫一声。
诺朽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挡住了通往楼梯的去路。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手常用的匕首,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异常。
“为什么跑呢?逐云?”
“诺朽,你冷静点!”我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过,“那晚的事情,我们都身不由己!你姐姐她……”
“别提我姐姐!”他猛地厉声打断,“你不配提她,她死了!死在巴黎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都是因为你们!因为那个德国杂种!也因为你,你这个叛徒!”
他不再废话,握着匕首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匕首擦着我的胳膊划过,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我爬起来,没命地朝更深处方向跑去。
他在后面紧追不舍,疼痛、恐惧、体力透支……我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耳鸣阵阵。
可我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要回去的,我还没再次见到他,好想哭,可此刻不是哭的时候。
我钻进两个巨大钢制船舵传动装置之间的狭小空隙里,外面被厚重的防水油布半遮着。
缝隙里全都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非常难闻。空间狭窄得无法动弹。
外面,诺朽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似乎失去了目标,在附近徘徊。
“逐云,出来吧,这里好冷,好黑!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柏林,回蕨酒店……”
我紧紧闭着眼,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等有人来就好了,千万不要晕啊!
一闭上眼睛,脑中就有千万个画面。
……
一丝天光透了进来。
我猛地惊醒,心脏依旧狂跳,浑身都疼。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一角,平台上空空荡荡,海风依旧,没有人,天只亮了一点点。
我屏息凝神等了许久,直到天完全大亮,楼上的木板传来走动和交谈声后,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我扶着船舷的围栏,风依旧呼呼地吹着。朝霞燃了起来,我们进入了红海,这里美得惊心动魄。
潘诺朽……真是个疯子,我得立刻找到船员揭发他!或者找个港口下船!
我下意识地将口袋里的护身符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掌心。
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平安回去,回到他身边!
望着眼前壮丽的红海日出,刚要转身,忽然,左胸有什么东西穿了出来!
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握在掌心的护身符,倏然脱手。
我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枚掉落的护身符,连带着聚焦到从我胸口穿出的这把刀上。
这把刀猛地被抽出,温热的液体大量喷涌出来,“嗒-嗒”滴在甲板上,滴在符身上。
“去给我姐姐赔罪吧。”
下一秒,我被人狠狠地向前一推,如同那个刺杀之夜,那股力量……
身体轻飘飘地,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越过了船舷围栏。
朝霞、红海、轮船、甲板上那枚小小的护身符……都离我而去。
……
冷,好冷……
我要死了吗?
不要……
赫德里希!
星星小姐答应过要回去的,她拿到了护身符,她说过会回到你身边,他们说好的。
可是他怎么办啊,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泪与水混在一起,眼前飞快的掠过破碎的光影。
他的眼睛,他书房里跳动的炉火,钢琴流淌的巴赫,教我弹琴时指尖的温度,抚摸我脸颊的手……
所有我爱过的,恨过的,辜负过的,都在这一刻,扑面而来,又呼啸远去。
………
我爱你,赫德里希。
对不起,星星小姐再也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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