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路北上_情起柏林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64章 一路北上

第(3/3)页

我自有安排。”
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诺朽,和最初回忆里,梦境里的热血少年,几乎重叠不上。姐姐的死,像那夜他捅出去的刀,那么锋利,把他身上那些属于过去又柔软的部分,连同那份天真,都彻底剜去了。我或许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他会站出来去参与刺杀事件了,他胆子一直都这么大,杀人对于他来说,不在话下。
诺朽沉默了一下,“虽说这件事我自己也有私心。但只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所以,事情我会办妥帖,你家里人不会被牵扯进去。”
听着像一种交易两清的干脆,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近期不能待在上海了,必须去其他地方躲一躲。”
“为什么?”书仰掐灭了烟,不解地问,“巡捕房那边不是应付过去了?”
“巡捕房只是幌子。”诺朽走回桌边,“柳二的死,给了日本人一个由头。他们现在借着查凶手的名头,暗地里在摸另一条线。所有往根据地送药送物资的源头。拜罗伊特这个壳太显眼了。逐云是明面上的挂名负责人,又刚巧在柳二死前和他有过接触。她留在这里,日本人很快就能摸过来。”
我心头一紧,“不,我不走。我走了,我家里怎么办?我怎么能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我说过你的家人不会被牵扯。”“书仰会用纪家的关系照应着,他们动不了,也不会动。但现在问题的核心是你,逐云。日本人现在没动你,还是……”诺朽瞥了我一眼,“还是那本通行证压着。但等到他们认定你威胁更大,或者单纯想杀鸡儆猴的时候,完全可以绕过那本证,用别的名义抓你。到那时,谁也保不住你。”
头昏昏的,为什么事情又变得这么复杂?
“躲一阵,避过这阵风头就好。去重庆吧,或者长沙、北平……你想去哪儿?”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最迟什么时候要走?”
“尽快吧,等这阵子风头过来你马上就能回来了。我觉得重庆最好,林教授之前来信,不是也说想见见你,要当面感谢……”
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路线、接应、身份掩护……声音忽远忽近,完全听不明白了。怪不得最近弄堂口小阁楼附近总晃悠着一些穿黄制服的鬼子。只是这也太可悲了吧,我的离开,居然是一场出逃?可妈妈也出院了,家里一切都好,这儿有书仰,有湛生,甚至……有眼前这个精明又可靠的诺朽看着。
我还有什么,真正放心不下的呢?
“我自己考虑考虑吧。”“不过那本通行证,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
自从上次在法租界工部局提交外商背景的证明材料之后,小蓝本就再没回到我手上!工部局不到一周就将材料寄回了。那段时间一直忙着母亲生病,我没顾上细问。私下里猜,不是湛生收着,就是诺朽保管着。前些天找机会偷偷问了湛生,他一脸懵,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诺朽侧过身去给炉子添了块炭,
“不能带走。”诺朽平静的说,“否则鬼子很难对付。”
想起来了,好像他们不知去哪找来个白俄演员,充当德资代表。一旦有什么盘查检查,那演员就拿着小蓝本,用德日混杂的语言说,“优先物资,延误了,责任全是你们的!”这招……多数时候还管用。如果贸易公司还要继续运转下去,那东西确实不能少。
可那不是我的呀,那也是人家拿给我的……怎么能借着他的名字狐假虎威,“没别的办法了吗?那东西也不是我签的。”
“没别的。”诺朽脸色一变,“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说来听听。”
“……没有什么顾虑,那你就留下吧。”
近日街上行人匆匆,街道两旁还多了些穿着体面长衫的生面孔。他们不像寻常逛街的市民,倒像是在这片区域里慢悠悠地“犁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似的。我知道,那是柳家撒出来的人。
嫂嫂有天从外面回来,偷偷拉着我说再不敢去柳家打麻将打牌了。“一进去就觉得死气沉沉的,灵堂那股香火味隔着几进院子都能闻到。打牌时谁都不敢大声说话,赢也不敢赢,大少奶奶坐在上首,脸阴得,啧啧,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书仰偶尔还提起一些婚后日常,当然了,不是什么甜蜜的内容。
“她老哭,说从小父母走得早,是两个哥哥把她拉扯大的。大哥常年在外忙生意,家里都是二哥照顾她,教她识字,带她看戏,连出嫁的嫁妆都是二哥一手操办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接受不了,有次哭得太厉害,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她”就是诗语。在诗语,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柳二是个顶好的兄长,有担当,重亲情。可这个“顶好的兄长”,是怎么做出用我清白相要挟,逼我就范的事情来的?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也许他也不会死吧?但是听书仰这么一说,我又同情起诗语来。
“你……多陪陪她吧。”我斟酌着词句,“你有问过她想要什么吗?或许多带她接触接触她喜欢的东西,也许这样会好点。”
“我问了。”他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她说她想要生孩子。”
他继续补充,“她说想生三个。第一个,最好是她哥哥投胎来的。第二第三个,随便。”
…………
这俩兄妹骨子里是一样的奇怪。
“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可惜了,没把之前伦纳特医生给我开的镇定剂带来。这里的人真是好不正常!
独自想了几天。窗外的梧桐叶子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我终于还是去找了诺朽。
“我想去香港。”这就是我想了几天的答案。
书仰告诉我等到了香港,那里还有一个他们的联络点,明面上是做南洋货转口的,我下船之后直接去找他们安顿下来,然后在那里安闲度日,等着回家就行。
对父母的说辞也是现成想的,拜罗伊特在香港有一批重要的药材积压,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去处理交割问题,短期派遣。父亲有些担忧时局,母亲则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要注意身体,早点回来,我也叮嘱她要注意身体,早点回来这句我不作回复。我又给远在苏北大哥写了好几封信,催促他无论如何尽快回家照顾家人,信不敢一次寄出,怕引人注意,便让小妹分了好几次,隔三差五地去不同的邮局投递。
把所有能想到的我都安置好了,至少是表面上。临行那天,家人,朋友都来送行,我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很沉的箱子,里面被我装的满满当当,防止有人打开我还特意上了锁。
“师姐,等到了香港,安顿下来就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住址。”湛生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我手里,“里面有几个在香港万一用得上的地址。”
我无比认真地点头,“好!”
我与他们紧紧相拥,说了老多不舍的暂别话,据说香港现在局势也还算可以,让我去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
当然了,我去香港,可不是真要去那个小岛过什么悠游日子。
船一抵港,我没出码头就迅速在售票窗口买了接下来一连串的船票,香港到新加坡,看了一下后面的行程,我到了新加坡还得经科伦坡横渡印度洋,之后再买前往英属西非塞拉利昂的弗里敦船票,然后再换船到法属西非的达喀尔,总之就是一路北上。
每一段航程都漫长而煎熬。印度洋上无风三尺浪,货船比客轮颠簸得更厉害。我几乎是抱着船舷边的铁桶度日,吐得天昏地暗,吐得最厉害的时候,眼前发黑,我气一边干呕,一边对着浑浊的海水抱怨
“我为了见你,都快死在船上了!”
旁边偶尔有同船的水手或旅客看见我都吐成这样了,还自言自语,就会非常同情的给我递东西。有时是一片柠檬,有时是一块硬饼干,或是一小壶淡水。语言不通,就比划着示意。茫茫大海上,皆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还好,一路来,遇见的,多是好人呐。
记住手机版网址:m.lewenn.net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