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3章 残忍
第(3/3)页
你吃得下!不恶心么!”
站在我左侧的那个下属眼神一厉,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穆恩却轻轻抬了抬手,脸上甚至浮现出笑容。“王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希望下次有机会,我们能在一个更愉快的气氛中共进晚餐,让你能好好品尝美食。”
他对挡路的下属挥了挥手:“让王小姐回去吧,她需要休息。”
我大步的走向门口,直到冷风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一路狂奔回宿舍,回到那间狭小的房间内,心脏狂跳不止。我闻了闻袖子,领口,餐馆里的血腥味好像粘在了我的头发上、衣服上,渗透进我的皮肤里……
“呕……”
我冲进淋浴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让近乎滚烫的水流冲刷身体。一遍,两遍。我用肥皂用力搓洗着皮肤,直到皮肤泛红、生疼,好像这样才能洗掉那种无形的污秽感。
洗完澡,我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脸。水滴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空洞,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麻木和一丝……游离感。
“王逐云,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逐云,我从哪来,又能到哪去?”
我看了很久,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点从前那个王寒星的影子,但只看到一片灰败。
如今我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穿越的事实,也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虽然我几乎缺失了所有的记忆,但还是活下来了,尽管十分坎坷。
我真的好想离开柏林,但我却不能走,因为廖湛生的命还在那个人的手里——
胃里空得发慌,但我没买什么吃的,也许明天有机会再出门一趟吧,希望不要再遇到任何奇怪的人了。我强迫自己躺到床上,关掉灯,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一闭上眼睛,伊尔丝额头上那个血洞、穆恩扣下扳机、服务生端上来的那块牛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旋转、重叠。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慢慢的可以睡着,但是很容易惊醒,一醒来心脏就砰砰地跳,而此刻的饥饿感像一只老鼠,在胃里疯狂啃噬着。
难道是生病了?
我摸了一下额头,感觉还好。
直到后半夜,饥饿终于战胜了一切。我爬起来,套上外套溜出宿舍,走向总部大楼底层那间为夜间值班人员提供简餐的食堂。
食堂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卷心菜煮过头的味道。餐台上空空如也,没有现成的三明治,没有香肠,只有几个表面带着淀粉的煮马铃薯,和一盆酸卷心菜。旁边篮子里放着些黑麦面包硬边,我捏了一下,硬得能砸晕人。
我默默地拿了两个马铃薯,又舀了一小勺卷心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马铃薯没有味道,像在嚼蜡,卷心菜酸涩寡淡。是味蕾失灵了,还是这东西根本没什么味道?
远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声,混着交谈,我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越来越靠近,我速度拿起剩下的马铃薯缩到桌子底下,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好冷。
食堂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看到几双沾着泥渍的军靴。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咖啡。”
“是的。”好像是一个勤务兵应声跑去准备。
接着,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的军官接口兴奋地道:“不过今晚的收获不小,城西那片废弃工厂区,果然揪出了几个想趁着宵禁碰头的‘老鼠’,线报很准。”
“但还不够。”一个听起来年纪更大些的人称道:“任何内部的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提前清除。我们要确保当‘白色方案’启动时,柏林的后方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的靴尖无意识地踢到了我藏身的桌子腿,震落一点灰尘。
我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闪失?” 有人哼了一声,“有我们——能有什么闪失?倒是那些党卫军家伙,借着宵禁的名义,到处耀武扬威,弄得鸡飞狗跳。今天下午我还看到穆恩的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半条街的人都赶了出来挨个盘查,徒增恐慌!”
有人叹了口气:“他当年在军事学院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甚至可以说有点……理想主义,那时候就进青年团了,谁能想到,进了党卫军,变化会这么大。”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那个大染缸里!他现在提出的那些方案才叫惊人。派大量党卫军人员去捷克,搞配对,生育纯种血统后代,这种荒谬的方案………”
我有些吃惊,那天从布拉格到机场的路上看见的士兵,原来配对是这个意思?好令人恶心。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从……从战略角度看,如果能让苏台德地区的德意志人比例快速提升,长远看或许……或许也算是一种……明智的渗透和控制方式?”
“明智?” 有人几乎要笑出来,“汉斯,你还是太天真。这不是战略。” 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捷克姑娘确实以温顺漂亮著称,比起有些硬邦邦的德国女人,或许别有一番风味。赫德里希,你在捷克待了几天,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令人难忘的……‘风景’?”
赫德里希没有立刻回答。我听到咖啡杯被轻轻放回托盘的声音,然后是那小勺缓慢搅动液体的细微声响,一下,两下……
有人说话:“风味与否都是次要。重要的是可靠和稳定。赫德里希,你身边那位从捷克跟回来的那个东方女人,倒是一直很……安静。”
那搅拌咖啡的声音忽然停了。
有人追问:“就是那位王小姐吧?她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在那种混乱的酒店刺杀现场出现,又得到您的庇护,有些传奇了。”
又有人轻蔑道:“无非是点缀一下枯燥的军旅生活罢了。东方女人嘛,就像精致的瓷器,看着赏心悦目,和咱们德国女人的结实耐用是两码事。”
“卡尔,话别说得太满。毕竟是来历不明的东方人,放在身边,终究要考虑血统纯正的问题,这关乎……”
“哦,得了吧!” 被称为卡尔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又不是要娶回家做妻子,何必说得那么严肃?放松点,只是战时的一点调剂。真的,很不错的,我上次在文化交流会上见过一位日本女艺术家,穿着和服,举止优雅,确实比我们魁梧的德国姑娘显得娇小动人得多,那种含蓄的韵味,很不一样……”
“啊!上帝啊!”
我正听的出神,背后忽然有人尖叫,我吓的猛转过头,却忘记了自己蜷缩在桌底下,“砰”的一声闷响,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坚硬的桌底。
“嘶——”头好痛!
女人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打翻手里的筐子,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喊道:“孩子!你……你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呢?吓死我了!”
我迅速从桌底钻了出来:“对不起,我在捡东西………”
那女人迅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餐具,往下面瞅了瞅:“捡什么呢?”
我摆摆手:“没找到,不知道哪去了。”
“下次可别这样了,孩子,”老妇人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弯下腰狐疑地朝桌底又扫了两眼,确实空无一物,“我这把年纪,心脏可经不起这么吓唬。”她嘟囔着,端起收拾好的餐具筐。朝着厨房方向走开了。
……
我低着头,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无地自容的地方。
“王逐云。”
我转过身。那几个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赫德里希放下了咖啡杯,正朝我走来,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最终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怎么这么晚了在这里?”他问道。
我垂着眼睑,盯着他军装外套上的铜扣:“晚上没吃饭……肚子很饿。”我顿了顿,“不过现在吃饱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他,率先朝着食堂门口走去。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跟在我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与其他军官简短的告别声被我们抛在身后。
走廊里的灯光比食堂更加昏黄幽暗,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傍晚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了。”他忽然开口。
我想起穆恩枪杀伊尔丝的场景,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你怎么知道的?”我脱口而出:“恩……是他和你说的吧。”
赫德里希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下次还想出去吃晚餐,可以让约阿希姆派人护送你去。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不用!”我立刻拒绝:“我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我只是想……普通地吃顿饭而已。”我深吸一口气:“不过,下次我不会再一个人跑出去吃了。”
我的脚步慢了些,直到他的影子逐渐靠近,几乎就在我的后方:“他还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别的?”
我嗯了一声:“别的……穆恩没告诉你我们谈话的内容吗?”
“这件事情不是穆恩告诉我的。”他淡淡地说:“所以你们谈话的内容我不知道。”
不是穆恩?恩,不过想想也是,在这种地方,他想知道这些还不容易吗?
我哦了一声,又有些出神。
“那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匆忙避开话题,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只是一些……很无聊的东西。他对我的来历很好奇,而且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实在不想跟他一块吃饭,所以——我们的对话很短暂。”
我们走出了总部大楼的主入口,深夜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五月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个响亮的喷嚏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呢绒斗篷,突然落在了我的肩上。是赫德里希的军官斗篷。他动作自然,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像只是顺手解下披在了我身上。
我愣住了,身体瞬间被一股暖意包裹……我心底泛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温暖,更像是一种……在湿冷的天地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暖炉,明知可能会烫伤,却贪恋那片刻驱散寒冷的舒适。我低着头,拉紧了斗篷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在我前头了,只能默默跟着他的脚步。
走了一小段路,快到宿舍楼时,我低声问道:“明天……还是六点过去工作吗?”
“不用那么早。”他回答,“八点左右过来就可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些文书工作,主要是送送文件,不会太累。”
“……谢谢。”我低声说。
……
终于走到了我那间位于宿舍楼角落的房间门口。我停下脚步,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厚重斗篷,递还给他。
他没有立刻接过:“口袋里,有东西给你。”
我疑惑地伸手进斗篷内侧的口袋,摸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拿出来一看,里面是一叠马克——正是我之前偷偷积攒的,数额似乎还多了一些,很厚!
“知道你想要这个。”他平静地说,接过斗篷。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很高兴,但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很复杂。他什么都知道,连我偷偷藏钱、心心念念想逃跑的心思都一清二楚……
“谢谢。”声音低不可闻。
“好好休息,”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依旧平淡,“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
“明天见。”
“恩,明天见。”
说完,看着他的背影,我关门反锁。
门外,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记住手机版网址:m.lewenn.net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