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线医院_情起柏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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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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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量之大,让我踉跄着向后跌去。
是伦纳特医生!
他刚刚走出手术室不远,反应极快。
他一把将我拉到一个堆放着废弃床板和医疗器械的角落后面,冷静的说道:“王逐云,听着!去药房!守住磺胺和吗啡,还有那些外科器械,那是他们最可能的目标之一,锁好门,除非听到我或者伊尔莎护士长的声音,否则谁也别开!”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我瞬间明白了。药品,尤其是稀缺的抗生素和麻醉剂,对于缺医少药的游击队来说,比黄金更珍贵。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借着掩体的掩护,猫着腰,快速向主楼侧面的一扇小门冲去。
枪声在我身后呼啸!我能听到游击队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或波兰语呼喊着,还有德军士兵仓促反击的零星枪声。
我成功地溜进了主楼。大厅里一片狼藉,我没有停留,径直冲向药房。
药房的门虚掩着,我闪身进去,立刻从里面将门栓插上。
药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透气窗,光线昏暗。我摸索着找到平时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一盏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架的药品和器械。磺胺粉、吗啡注射液……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更加清晰了。
我听到游击队在试图冲击主楼入口,但似乎遇到了抵抗。是伦纳特医生!
我听到他冷静的声音在指挥:
“你,还有你!把担架竖起来!挡在门口!”
“汉斯,你占据二楼窗口,压制他们左侧的火力点!”
“不要盲目开枪!节省弹药!瞄准了打!”
他组织起了那些还能行动的轻伤员和文职人员,利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构筑起简易的防线,并用医院警卫和少数携带手枪的军官的武器进行着精准的反击。
我靠在门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透过门板的缝隙和墙壁,我能大致判断出交火最激烈的地方。游击队的火力明显更猛,德军的防线在一步步后退,枪声越来越近。这里大多都是受伤的士兵,身体虚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我环顾药房,目光落在了那些玻璃瓶装的药物上,一个念头闪过。
我搬来一个凳子,踩上去,刚好能够到那个高高的透气窗。窗口很小,但足够我伸出手臂。我抱起一堆沉重的空玻璃瓶,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手,将一个玻璃瓶朝着外面游击队火力最密集的方向狠狠砸去!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枪声中并不起眼,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游击队员痛苦的闷哼和愤怒的叫骂。
我精神一振,继续将玻璃瓶像手榴弹一样接二连三地砸出去。不仅仅是干扰,破碎的玻璃碴和飞溅似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敌人的进攻节奏。
有一次,我甚至抓起一把沉甸甸的不锈钢手术剪刀,用力掷向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主楼的黑影。剪刀划过一道寒光,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显然吓了那人一跳,他立刻缩回了掩体。
在投掷的间隙,我会冒险从透气窗的缝隙快速观察外面,然后用我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向伦纳特医生所在的方向喊道:
“右侧!三个敌人试图绕后!”
“他们有人在卡车后面架设机枪!”
“小心左边帐篷后面!”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或者是否来得及反应。我只是凭着本能,将我看到的情报告诉他。
几次之后,我注意到德军的防守似乎更有针对性了。
我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喻的默契。他在下面指挥若定,用有限的火力支撑着防线,我在上面制造混乱,提供视野。
但是游击队的优势太大了,他们的火力持续压制,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突破,德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是德军的装甲车!救援部队终于赶到了!
医院里残存的守军瞬间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这希望重燃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主楼前方那片无人敢涉足的交火区中央,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穿着破烂外套的小男孩。
他的一条腿上满是鲜血,显然是被流弹击中了。他趴在地上放声大哭,稚嫩的哭声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孩子。
小男孩就在开阔地,在双方枪口的交叉线上。救援部队的先头士兵已经冲进了医院大门,看到了这一幕,也愣住了。
出去救他?无疑是自杀。
子弹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在双方对峙中流血至死,或者被流弹夺去生命?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伦纳特医生的身影。他就在离我不远的一处掩体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手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但此刻,但他是指挥官,他需要为剩下的人负责。
时间仿佛凝固了。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蓦然,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猛地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他低姿匍匐,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快速而坚定地向那个孩子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交战双方都被他这个疯狂的举动震慑住了。
他成功地爬到了孩子身边,一把将孩子护在身下,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伤口,然后试图将他抱起,准备退回掩体。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来自游击队的方向!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支撑身体的小腿上。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但他依然用身体紧紧护着那个孩子。
几乎同时,几名游击队员从各自的掩体后扑出,迅速将他包围。他们粗暴地将他从孩子身边拉开,其中一人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腹部,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救援部队的装甲车已经完全驶入营地,士兵们纷纷跳下车,占据了有利位置。但伦纳特医生被两名游击队员死死架住,挡在他们身前,成了最有效的人肉盾牌。德军士兵们举着枪,却不敢轻易扣动扳机。
游击队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用生硬的德语大喊:“退后!全都退后!否则我们杀了他!”
他们开始拖着伦纳特,缓缓向森林方向撤退。
利用他这个“军官医生”作为护身符,救援部队虽然人数和装备占优,却一时无法有效行动。
不!不能让他们把他带走!
伦纳特一旦被带入森林深处,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药房,落在了墙角一个柜子上。那是存放医院警卫备用武器的地方。
我记得伊尔莎护士长曾经提起过,里面有一把备用的鲁格P08手枪和一些弹药。
我冲过去用力拉开柜门。
果然!那把黑色的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几乎没有碰过枪,我笨拙地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然后拉动套筒,让子弹上膛。
我重新踩上凳子,扒住透气窗的边缘,费力地将上半身探了出去。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游击队挟持着伦纳特后退。
他们背对着我,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威慑德军救援部队上。
我双手紧紧握住沉重的手枪,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不停颤抖。
瞄准?
我根本不懂如何瞄准!
我只能凭着感觉,将准星大概对着那个用胳膊勒住伦纳特脖子,拖着他后退的游击队员的后背。
深呼吸……稳住……
我在心里默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砰!”
枪声响起,后坐力震得我虎口发麻,差点脱手。我甚至没看清是否命中。
但紧接着,我听到一声痛呼!那个勒住伦纳特的游击队员肩膀爆出一团血花,他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伦纳特反应极快,虽然腿部受伤,但立刻趁机用肘部猛击身后另一名游击队员的腹部,试图挣脱。
成功了?!
我的惊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砰!”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次,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在我的双腿上!剧痛传来,我甚至能听到骨头错位或者碎裂的可怕声音。
“啊——!”
我忍不住惨叫,整个人从凳子上被踹飞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滑到了角落。
我蜷缩在地上,抱着剧痛难忍的双腿,眼前阵阵发黑。
药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了,几个满脸戾气的游击队员冲了进来。他们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我,以及掉在远处的手枪,立刻明白刚才那一枪是谁开的。
“该死的婊子!”一个壮硕的男人怒吼着,上前一步,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再次狠狠踢在我的腹部。
“呃!”我痛得几乎窒息,身体忍不住弓起,好疼,真的好疼……
他们不由分说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件破麻袋一样,将无法站立的我在地上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我的背部、手臂,衣服瞬间被磨破,皮肤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经皮开肉绽。
我被拖出了药房,拖过了混乱的大厅,拖出了主楼。
我被拖到了伦纳特医生身边。他同样被反绑着双手,小腿上的枪伤还在流血,脸色苍白。我疼的紧闭着双眼,忍不住想要落泪,我最怕疼了,他们不如直接一枪把我毙了,给我个痛快。
那个脸上带疤的首领狞笑一声,用波兰语快速下达了命令。
立刻,我和伦纳特被几名游击队员粗暴地架起来,在他们剩余火力的掩护下,迅速退入了医院旁边那片茂密阴暗的森林。
身后,战地医院的喧嚣迅速变得模糊,最终被脚下枯枝败叶的沙沙声所取代。
光线骤然变暗,参天大树如同巨大的华盖,遮蔽了天空。
我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双脚无力地拖在地上,在林间的崎岖道路上留下深深的拖痕。我侧过头,看到旁边的伦纳特医生,他正艰难地跟着队伍前行,每迈出一步,小腿的伤口都会让他眉头紧蹙。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复杂,我看不明白。
如果我会说波兰语就好了,我肯定告诉波兰人,你们打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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