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线医院_情起柏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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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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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穆恩和海薇最终如何收场,是迫于压力完成了婚礼,还是这场联姻就此告吹?柏林的上流社会自有其消化丑闻的法则,无人向我这个局外人透露分毫。
八月二十三日,德国和苏联,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国家,竟出人意料地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官方报纸用激昂的语调宣称这是“确保东方和平与稳定的伟大成就”,但私下里,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是两大巨人瓜分猎物前的握手。
九月一日,拂晓。
卡琳娜几乎是冲到我面前,她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甚至还有一丝兴奋的光芒。
“开始了!真的开始了!”她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什么开始了?”
“波兰!我们的军队已经跨过了边界!”她语速极快,“那些卑鄙的波兰人,他们竟然敢袭击我们的格莱维茨电台!你没听广播吗?”
我看着卡琳娜为此感到义愤填膺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历史的洪流裹挟着谎言,太多人被蒙在鼓里。
“我们呢?”我涩声问。
“调令已经正式下达了!”卡琳娜的声音高昂起来,“我们被分配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随第二批补给队伍出发,快准备,卡车下午就到!”
我当即立刻回去,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内心无比惆怅,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将是什么,但我知道,柏林的相对“安全”已经结束,这场战役开始,这里就不能再待了。
……
一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载着我们几个女孩,颠簸着驶离了柏林。卡琳娜和另外两几个女孩还沉浸在热情兴奋当中,她们挤在车厢一角,低声交谈着。偶尔,她们会轻轻哼唱起一首旋律激昂的进行曲,我靠在另一侧车厢壁上,心中发慌,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我正在被送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场。
路途漫长而沉闷。越往东走,景象越发荒凉。广阔的田野显得有些寂寥,有时在德意志人聚居的地区,也能看到零星的人群站在路边,朝着车队挥舞手臂,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笑容。
天空中,德军的飞机编队不时呼啸而过,带着沉闷的轰鸣,向着波兰腹地深处飞去,每一次都让女孩们发出低低的惊呼,眼神追随着它们,直到消失在天际。
夜幕降临,卡车在一片靠近树林的路边空地停下,允许我们短暂休息。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其他车辆的士兵人员们聚在一起,点燃了小小的篝火,低声交谈着。
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看到卡琳娜和另外几个女孩正围坐在一块大石旁,就着水壶吃着配发的干粮。
“……听说我们的装甲部队推进得飞快,波兰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错,广播里说,这就是元首说的‘闪电战’!太了不起了!”
“等我们到了医院,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些英勇的小伙子们,他们是为了我们,为了德意志的未来在流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主动坐在了卡琳娜身边的空地上。
“卡琳娜……”我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逐云,怎么了?”卡琳娜转过头,脸上还带着红晕。
另外两个女孩也停下交谈,好奇地看向我。
我看着她们三双在黑暗中依旧闪亮的眼睛,不知如何开口。其实我想问护照,想问我们是否真的非要去那里不可。可是话到嘴边,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什么,”我最终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有点冷。”
卡琳娜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想想我们即将承担的光荣使命,心里就暖和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线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沉闷轰鸣声,紧接着,极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细微的火光闪烁了一下,又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听!是咱们的炮火!”一个女孩激动地指着那个方向。
“看那边!是不是起火了?”另一个女孩也兴奋地站起身张望。
卡琳娜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微不足道的光点:“是我们的军队正在清除障碍。”
我默默地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向卡车后方更深的阴影里,那里远离篝火和人群。背靠着冰冷的车轮,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划亮火柴,点燃香烟,我深深吸了一口。
我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数个疑问在内心挣扎。我在这里做什么?为了活下去?可在这种地方,活着本身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折磨。
冰凉的夜风里。我看着烟头那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前方的路一片漆黑,身后的柏林已远。
几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野战医院设立在一個靠近前线,不久前刚被德军占领的波兰小镇外围。一栋宽敞的阁楼,几顶巨大的橄榄绿色帐篷组成了主体,周围停放着更多的卡车、救护车,还有零星几辆坦克和装甲车。
我先跳下车,将她们几个依次扶了下来,一个护士长接待了我们。她穿着沾有不明污渍的白色围裙,手臂上的红十字袖章也有些褪色。
“我是护士长伊尔莎。”她的声音沙哑,“都跟我来。”
她转身就朝里走,我们几个女孩连忙跟上,穿过杂乱无章的营地。到处都是忙碌奔跑的身影。
然后,我们走进了那栋阁楼内。
虽然是战争初期,德军势如破竹,伤亡相对可控,但这里显然已经投入运转。宽敞的一层大厅被临时改造,摆满了行军床和担架,呻吟,咳嗽声此起彼伏。而就在我们刚进来时,门口两个担架兵又抬进来一个刚刚送来的伤员,他的大腿处一片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正透过临时按压的纱布不断往外渗。
红十字会那些伤口干净的硅胶假人,与眼前这汩汩冒血的创伤相比,如同儿戏。视觉和嗅觉的强烈冲击让我的大脑像是被冻住,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你!发什么呆!”一声呵斥如同鞭子抽在我耳边。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医生。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被汗水浸湿,白大褂前襟溅满了暗红的血点。
“把他抬到二楼手术室!立刻!马上!”他指向那个刚刚被抬进来正在哀嚎的士兵。
我猛地回过神,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冲到担架旁。
抓住担架扶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这远比训练时用的假人要重得多,我下意识地看向卡琳娜,却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卡琳娜!”我急切地叫她的名字。
她像是被惊醒,眼神慌乱地看向我。
迟疑的瞬间,一个身影敏捷地插了进来,是之前跟着伊尔莎护士长的一个资深护士,她动作麻利地抓住了担架的另一头,对我低喝一声:“稳住了,走!”
我连忙用力,和她一起费力地将沉重的担架抬起来,朝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挪去。楼梯狭窄,每一步都很艰难。
好不容易将伤员抬上二楼,送进一间挂着厚重帆布帘子的手术室。里面条件简陋,一张铺着脏污橡胶垫的木台就是手术台。
主刀的就是刚才呵斥我的那个医生。他已经利落地戴上了新的手套,护士迅速给伤员注射了吗啡。
“镊子!”他伸出手,目光紧盯着伤口,眉头微蹙。
我愣了一下,视线快速扫过器械台。
“镊子!中号,血管钳!”他再次开口,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确地辨认出那把中号血管钳递给他。
他接过器械,迅速而精准地探入伤口,夹住了一处正在渗血的血管。
“纱布!”
“吸引器!对准这里,看清楚!”
“组织剪!”
“4-0缝合线,带针。”
他的命令接踵而至,在我第一次递错一种特殊拉钩时,没有再次呵斥,只是快速扫了我一眼,纠正道:“不,是那个小号的,齿更密的。”
在处理完一个关键步骤,成功取出弹头后,他稍稍停顿,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抬眼瞥了我一下,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今天刚来的?”  灰蓝色的眼眸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是的。”
“反应不算太慢,手也还算稳。”他哼了一声,接着重新低下头,开始进行缝合,手指穿梭,针线在皮肉间精准地进出,动作流畅到令人震惊。
“以后在手术室,听清楚指令,别挡路。”
“是。”
手术很快结束,他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露出一双修长微微发白的手:“抬下去,注意观察引流,四小时后注射抗生素。”
我和那个护士再次合力,将士兵抬回担架,送下楼安置。
楼下还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那位护士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个装着干净纱布和药膏的托盘,示意我跟上。
“来,搭把手。”
我连忙跟上,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手臂被弹片擦伤的士兵解开旧纱布。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边缘有些发红。我的动作比起她,显得格外笨拙。
“中国人?”她忽然问我,手上动作没停。
“是的。”我低声回答,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我叫王逐云。”
“夏洛特。”她侧过头,仔细看了我一眼:“真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的意思是,我在医学院,甚至在之前的战地医院,都从没见过东方人,尤其是女人。”
“说来话长……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我只在柏林的红十字会接受了一个多月的紧急培训,非常业余。”
夏洛特听完,轻轻笑了一下:“业余?”她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吗?我第一天被分到这里的时候,被伦纳特医生,就是刚才手术台上那位,骂得狗血淋头,都当场哭了出来。”
她朝楼梯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噢,他是这里的主治医师。平常脾气其实挺好的,但只要一上手术台,他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我们都私下叫他‘手术台上的暴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伦纳特医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脱掉了血迹斑斑的手术外衣,只穿着里面的军装,金丝边眼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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