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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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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的,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我艰难地抬起手臂,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眼睛实在困得厉害,只好维持着这个趴卧仰视的别扭姿势。
“是不是……有心事?”我含糊不清地问。
他用指尖摩挲着我的手背,轻描淡写地说:“南部那边的一些事情。”
我又努力地睁了睁眼,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然后,我牵起他的大手,学着他平时安抚我的样子,用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摩挲着他手。像是在对待一件无双的珍宝,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予安慰。
我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拧开了床头那盏鹅颈灯。我披上睡袍,拉起他的手,“弹琴给你听。”
我把他按在钢琴旁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我在琴凳上坐定,掀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虽然有些生疏了,但肌肉的记忆还在。一首还算旋律从我指尖流淌出来——《梦中的婚礼》。这首来自未来的曲子,此刻我想弹给他听。
………
一曲终了,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是什么曲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从没有听过。”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首来自未来的歌曲。只好笑了笑,“是以前在大学时,一位老师教我的。他说,这首曲子叫……《梦中的婚礼》。”
他走到我身边,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依偎在他身侧。
“我喜欢听你弹琴。”他低声说。
我仰头看他:“那我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好。”
我冲他绽开一个笑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见状,便搂着我回到卧室。我重新趴回枕头上歪着头看他。他也正侧卧着,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而他紧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我心满意足地蜷缩起身子钻进他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住他的腰,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关于南部、关于手段、关于心事的纷杂念头,暂时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怀抱之外。
我感觉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覆上-,
“嗯……”我迷茫地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我仰起头,唇瓣轻轻印在他的胸膛上,又撑起些身子,吻细细密密地向上蔓延,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最后,我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该怎么让你开心起来……”
赫德里希收紧了环住我的手臂,将我更深地嵌入怀中,声音低沉,“像这样。”
仅仅是拥抱吗?我在他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喃喃道:“那就一直这样下去……”
说完,我抬起头,在昏暗中寻到他的唇,主动吻了上去。起初只是轻柔的相贴,但他很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缠绵而冗长,带着烟草的淡淡气息和他身上独有的冷冽。
……我感觉他的手臂托住了我的臀腿,稍稍调整了姿势,分开双腿,坐在了他身上。我依旧顺从地回应着,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于他。
好困呀,我微微喘息着,艰难地稍稍撤离他的唇。
银色的丝线在分离的唇间牵连,我望着他,用气声小声说,“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同时,他托着我身体的手臂微微用力,往下按了些许。
想睡?不能了。
———
三天后的傍晚,天色灰蒙,我从伦纳特那领了药片之后匆匆赶往修道院。
玛丽婶婶在门口等我,她的眼神复杂,没有多言,沉默地将我引向密室。
密室里,纪书仰正坐在小桌旁,吃着简单的黑面包和一点冷汤,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是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走进去也冲他微微一笑,接着将今天的药片放在他手边,又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是一些点心和压缩饼干,很饱腹,你可以留着路上吃。”
纪书仰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轻轻说了句:“谢谢你,阿云。你还是关心我的。”
我一时语塞,接着转移话题:“船什么时候出发?”
“晚上八点。”他回答,声音平静。
我点点头,断断续续说道“此去千里,一路上一定要平安。到家了,如果可以,也写信报个平安。也替我向我父母问好,告诉他们,我在这一切安好,请他们,勿念。”
“好。”他应着,然后将桌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碟轻轻推到我面前。碟子里,躺着几块酥皮方形糕点。
“这是凤梨酥,”他看着我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期待,“你以前最喜欢吃了。我早上特意拜托玛丽去中国城买的。”他顿了顿,“此次一别,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希望临走时,能让你记得我的好,要尝尝看吗。”
“书仰……”我看着他眼中的的眷恋与痛苦,想到他回去之后,山河阻隔,战火纷飞,我们此生可能真的不复相见了。那个曾经与逐云青梅竹马,共享过无数美好时光的少年,即将独自踏上凶险未卜的归途……
我点了点头,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伸手拿起那块凤梨酥小心地咬了一口。
凤梨酥很好吃,我以前没吃过,外皮酥松,有股黄油香气,内馅是凤梨果肉,甜而不腻,比马卡龙好吃。还有一种带着温暖和故乡气息的味道,陌生又亲近。
“很好吃。”我冲他笑了笑,将剩下的一半也吃了下去,暂时驱散了些许离愁别绪。
纪书仰静静地看着我吃完,平静地开口,“阿云,此次我们回去,便再不来这地方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透出恨意,“上海出了一个大汉奸,他是伪政府的高级文化顾问,利用早年留学欧洲的人脉,向日本特务机关提供了大量名单,导致我们很多同志被捕、遇害。一位致力于国际反法西斯宣传的报人,施特恩先生在中国的挚友,也因他出卖而惨死狱中。”
我神情一凛,郑重地点头:“我相信你,书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我由衷地希望他能成功,能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讨回公道。
然而,他却忽然伸出手,覆盖住我放在桌面的手,紧紧握住,“不,阿云,不用等书信。你会陪着我,亲眼看到这一幕的。”
“什么……?”我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挣扎的瞬间,一股强烈眩晕感袭来,视线里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纪书仰的脸在我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我的双腿软得如同棉花。
“你……”我试图开口,却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我猛地想站起身,却只能扶住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密室的门外,玛丽婶婶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看着踉跄欲倒的我,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哑声对纪书仰说:“你保证过,要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到家。”
纪书仰的声音干涩:“嗯。你放心。”
他话音未落,我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
眼前彻底一黑,我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倒去,落入一个颤抖而坚定的怀抱中。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我最后看到的,是纪书仰那张布满痛苦、愧疚,却又异常坚定的脸。
我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不起,阿云,我别无选择。”
“我相信,回到家,你一定会想起一切的。”
“等回了中国,回了家……你再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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