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编戏_情起柏林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53章 新编戏

第(3/3)页

是每天晚上在人家身下叫的跟猫似的?”
我的手紧紧捏着手包,轻轻拨开塔扣,这动作已经够快,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那冰冷枪头。
就在这时,包厢侧面那扇小门被猛地打开,两道黑影扑出,速度快得我几乎看不见,一左一右,手掌扣住了我的上臂,瞬间将我牢牢制住,动弹不得。紧接着,另一只粗粝的手夺过我的手包丢到远处。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
傅式才收住了污言秽语,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朝那两个架住我的人递了一个眼神。那两个男人立刻会意,架着我到舞台上去,
头顶,一盏聚光灯“啪”地一声亮起,
与此同时,包厢里另外两个人将地上奄奄一息的纪书仰拖到第一排的贵宾观众席里,书仰瘫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双充血的死死地看着我们,他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傅式才这才慢悠悠地从二楼包厢踱步下来。他走到舞台边缘,先是仰头看了一下我,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观众席上目眦欲裂的纪书仰,脸上的笑容变得满意又兴奋。
“好,”他拍了拍手,“戏台搭好了,角儿也齐了。”
“小同志,你可看好了这出‘霸王别姬’的新编。保准你,终身难忘。”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打开了,所有人循声望去。
外面看守的人不知哪去了,只见约阿希姆站在那,他面无表情,只是径直走了进来,紧接着,
原本昏暗的观众席穹顶,暖黄灯光骤然齐齐点亮,而就在视野最靠后的那个观赏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军装,没有戴军帽,深金色的短发在煌煌灯光下照耀,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来看戏的贵宾,指间甚至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在他面前散开。
傅式才轻轻皱眉,目光立刻转向我,“小囡,这是做什么?你把德国人也叫来了?怎么,让他们来给你撑?”
我垂下眼眸,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矮个子男人小跑着从侧幕上了舞台,傅式才立刻朝台下的方向大声说道(经由翻译转述):
“哪位长官?我正在处理一点私人事,您行个方便。”
观众席上的人没有反应,他身边的几名军官也如同泥塑木雕,没有人回应。
傅式才腰背挺直了些,脸上扬起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下去:
“说起来,贵方的穆恩中校,您一定认识的吧?我们前两天还在一起商谈合作,穆恩中校能力出众,有他这样的伙伴,实在是鄙人的荣幸!”
“他现在……嗯,我想想,这个时间,大概正陪着桥本先生在‘银莲花’俱乐部?或者是在处理我们之前谈妥的那批苏门答腊橡胶的交接?总之,都是为咱们共同的伟大事业尽心!”
他话音落下,我也抬起头,朝那男人的脸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他,嘴角似乎笑了一下。
傅式才一直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了些,腰杆挺得更直了。他扭过头,伸手捏住我的脸,凑的很近,“小囡,看见了吗?搬救兵?你以为攀上高枝就万事大吉了?”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又落回我的脸上,“德国人玩腻了的货色……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场戏,也得按我的本子唱完。”
我呆着,忽然也笑了。
“那位穆恩中校啊……”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慢慢地说,“他没在陪日本人啊。”
傅式才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他啊,在北非,晒太阳呢。”
傅式才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台下一直坐着的身影动了,男人将烟蒂按熄在身旁座椅扶手的烟灰缸里,不疾不徐。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沿着中间的过道,走了下来。
军靴踏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男人走上舞台边缘的台阶,我顺着傅式才的眼神望去,他正皱着眉头看男人军装上的那些勋章,接着脸色渐渐苍白,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着,似乎想说话,可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约阿希姆一挥手,几个士兵走到我身后,我只感觉身后架着我的人骤然松手,手臂恢复自由后很酸麻。我揉了揉手腕,向前走了一步,到那男人身边去……
“枪被他们搜走了。”我低声说,就算苦苦练了这么几天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连扣动扳机的机会也没有,好无力,好悲哀!我感觉无比沮丧和难过。
他什么也没说,抬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把刀鞘上刻着普鲁士鹰徽的佩刀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刀柄沉甸甸的,很冰凉。心里更沮丧了,练枪练到最后手指磨出了茧,肩膀留下了淤青,没想到,最后握在手里的,会是这个。
我紧紧握住刀柄,转过身。
傅式才的脸又抽了一下,不可置信道,
“长官,我与穆恩中校谈好的那船南洋特产下就该到马赛港了。杀了我,那船货……恐怕会找不到该去的地方,东京方面,也会很困惑他们忠诚的朋友,为何在巴黎不明不白地消失?”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让合作蒙上这样的阴影吗?有些麻烦,比一颗不听话的棋子……要沉重得多,长官,您要想清楚。”
我握着刀,看着他这副挣扎起来的样子,多么讽刺……可奇怪的是,这会手居然有些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掌轻轻贴上了我的后腰。
“手别抖。”
………
其实我以为……他不会来的。
可他还是来了。
昨夜,我直至深夜都不曾入眠,他也很晚都没上楼进房间。我就这样一直躺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发呆,直到听见楼下有动静,好像是很多人都离开了,我才敢下楼去——我给他热了晚餐(也许说是夜宵更准确),然后才敲响书房门口。
我坐在他腿上,直到看着他将晚餐吃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压在托盘底下的杂志抽出来,在他眼前翻开那页血腥,举给他看。
真的好愤怒!
“是那个从中国来的汉奸干的,FuShicai!”我用手指戳着照片下的那行字,“你看这个地址,明天我就要去……”
我知道他现在的立场,如若开口要他帮忙,那就是在为难他。但不论他帮不帮,自己也都是要去的,如果死了,也不算没遵守答应书仰表姐的事………不想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我也想过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骗着他,所以才跟他解释的。
“这几天让你教我练枪,其实就是为了杀他。当然也是防身用的这个我没骗您!”
“如果幸运,也许我会跟这个狗汉奸一块儿死,如果不幸运……”也许死的就是我跟那位可怜的同志。德语里狗汉奸这个词骂的不够精准,在他听来就是“为敌人效力的叛徒”……不论怎么样,都是不幸运的呀,“并非是为了纪书仰,我是中国人,我恨他,他一定要死在这的!”
就这样语无伦次的说完了,现在回想根本不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语言逻辑。
再去看这男人的表情,没啥特别的,男人也不说话,还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然后把身上的佩枪递到了我手里,我木了,但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我抬起头,看着傅式才这张扭曲的脸,虽然没什么夸张的大幅度表情,但他流汗了,汗珠从他梳得一丝不苟的油亮鬓角滚落了下来。
他还在说着什么南洋特产,东京关系,甚至还说了什么德日联盟。那些算计,那些权衡,那些在他世界里至高无上的“利益”与“关系”,此刻在我听起空洞又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我心里翻涌上来的其他画面,
是极司菲尔路76号里,阴森走廊尽头的惨叫与击打声,是电闸合上时电流穿过人体的“滋滋”声,是沾着粗盐水的皮鞭抽在血肉上时的声音。
是租界那些总是语焉不详的失踪名单里,那些曾经鲜活的名字。
是上海,是沦陷后表面的歌舞升平,内里却日夜散发着血腥与恐惧气息的孤岛,是无数像纪书仰这样的人,在黑暗里咬牙挺着的脊梁,当然也有无数像傅式才这样的人,用同胞的血泪为自己铺就的青云路。
太多了。
冤魂太多了。黄浦江里沉没的忠骨太多了。
傅式才到现在还在进行他那套可笑的“价值”权衡。他以为这是一场关于一个“情妇”和一个“有价值合作伙伴”的高低谈判。
他不懂。
我手中这把冰冷德国军刀,从来不止是一个女人的恨,或一个男人的怒。
是千千万万个被“傅式才们”出卖、践踏、碾碎后的冤屈与血泪,在这一刻,穿过重重阻隔,在这把刀上,找到了载体。
我握刀的手不抖了,“傅式才,你去死!”
利刃刺入血肉,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这是我第一次用刀杀人,我看着面前这张瞪大眼睛的脸,恨与怒将我彻底淹没,我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把佩刀从他胸口刺穿——
-
~~~~~
记住手机版网址:m.lewenn.net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