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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在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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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这些,你自家看吧。”
我俩一封一封的看,这里面不光退信,啥信都有,就是没一张是我的。一直翻到最后,我目光忽然定格住,收件人地址写着:柏林大学,王逐云小姐,亲启。
这是……别人寄给我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德语,
我亲爱的学生逐云:时局恶化的速度,超过了我最坏的预料。大学内部,已不再是自由思考,不再是安全的容身之所。如果你收到这封信,切勿耽搁片刻。立即联系那些你绝对可以信任的同学。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忘掉责任吧。在赤裸裸的生存面前,它们毫无意义。只考虑你自身的安全。不要为我担忧。集中你所有的力量,确保自己的安全。
满怀忧虑的,你的老师,施恩特。
时间是事发前的两个月。
这……这封信是怎么被阴差阳错地拦截到这来的?
原来,逐云也会有收不到的信。
我捏着信纸走出邮局,头皮一阵阵的发冷。现在好了,电话打不通了,写信也寄不到了,想找他,都没地方找。
………
走了没多远,两个穿着短打的人拦住了去路,我心里一阵烦躁,白了他们一眼,想从旁边绕过去。
“王小姐,”其中一个伸手虚拦,指了指旁边一栋挂着“清韵茶楼”匾额的两层建筑,“我们二爷想请您上去叙叙旧。”
我一抬头,二楼临街的一扇花木窗敞开着,柳二爷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细瓷茶杯,看到我抬头,悠闲地朝我挥了挥手。
躲了这么久,还是撞上了。知道今天怕是避不开了。也好,既然躲不掉,那就坦然面对吧。我定了定神,跟着那两人上了茶楼。
雅间里除了柳二爷,原本还有一位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在谈事情。见我进来,那男人很识趣地起身,对柳二爷拱手笑道,“二爷既有贵客到访,小弟就先告辞了。” 柳二爷笑着应了,那人临走前,又瞥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雅间里只剩下我俩,我在他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他烫了茶杯,取茶叶,冲茶,盖壶,洗茶,泡茶,然后注入我面前的品茗杯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请。”
我道了声谢,这茶很香,但是一喝巨苦,无法欣赏。我只喝了这一口,便不再碰了。
他啜饮了一口,才悠悠开口,“王小姐,很久不见。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你从邮局出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邮局门口进出的人确实一目了然。
他见我不语,也不恼,“最近令堂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在广慈医院住了这么久,我听说,可是大好了?毕竟,时间也不短了。”
他果然一直派人盯着。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心脏病,哪有什么大好不大好的说法。这种病没有根治之说,一点点小动静都可能复发,需要长期静养。”
“哦?” 柳二爷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说,你母亲的病,一直都不会好了?那这静养,要养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只要精心调理,病情可以稳定,不影响正常生活。我指的不会好,是说无法根治,并非说她会一直卧床不起。”
“那便好,” 柳二爷放下茶杯,“只希望,王小姐你不要忘了,我们之前可是有约定的。”
那叫约定?那叫胁迫!叫威胁!
我拖了又拖,本以为时间久了,他这种日理万机的人,会对云章这么个小铺子失去兴趣,没想到,他竟如此阴魂不散。
我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懂。您家大业大,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我家这么一个小小的绸缎庄?云章一年的流水和利润,恐怕还不如您手上一个月的零头多。我们小门小户,您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呢?”
柳二爷笑了起来,“你倒是通透,可你怎么就笃定,我要的,是你这绸缎庄赚的那点散碎银子?”
“有些东西,不是用银子来衡量的。你家云章的位置,你爹经营几十年的那些老主顾,三教九流,这些东西,可比你库房里的绸缎值钱多了。”
他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口吻,“而且,这对你们也并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虽然我将股份全都拿走,可你嫁给了我,做了我的姨太太,我的家产,往后不也有你的一份?穿金戴银,住洋房坐汽车,想要什么应有尽有,一切都按少奶奶的规格来,哪点不比守着小铺子强?甚至你爹娘还想在铺子里做事也可以,还是说……” 他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你不想做姨太太,想做少奶奶?”
我喝了一口苦苦的茶,“二爷说笑了,我不想做姨太太,也不想做什么少奶奶。”
“您要位置,要老主顾,大可以明说。生意场上,我们可以谈条件,谈利益。而不是在这拿什么照片威逼利诱。而且,我心里早已有人了,除了他,我不会嫁给别人。”声音轻飘飘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柳二爷不笑了,脸色不好看,脸上让人心惊。可那又怎么。我家的铺子有那么令人眼红吗? 爸爸的客人都是些体面的中等人家,绝对没有他在商会,在国外认识的那些人厉害吧,怎么这些一到他嘴里,就成了莫名其妙的“香饽饽”?
“所以,” 柳二爷冷冷的说,“你今天巴巴地跑去那个邮局,也是为了你的心上人?”
他笑了一下,然后将几个信封甩在了我面前。
…………
我怔怔的看着这些东西,不知何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我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但内心却觉得苦极了,苦的无法言说。
信封上,上海本地的邮戳,日期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那些我以为早就寄出的信,我没告诉他上海的动荡,没告诉他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只是挑好的,把那些思念传递给他,还摘抄了秋瑾的《对酒》给他,告诉他自己现在也在帮同胞献一份力了,等等,那些我想说的所有东西,最重要的还是那一句,等我。可是,他们全都没有寄出去。再抬头看这个恶魔,眼泪已经滚滚落了下来,
所以他一声不吭的离开,是因为觉得自己忘却前言,违背了彼此的约定吗?不……我没有。我没有违背约定,我没有忘记!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办法解释了。
此刻只觉得心好痛,无法呼吸,用什么都无法言喻我心中的悲伤。
哭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方手帕。
“不就是拦了你几封信,” 二爷的声音响起,“就伤心成这样?”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可泪水仍就一颗颗落下。
柳二爷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哭,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泪水流尽了,我将那几封信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哭完了?” “该死心了吧。听说你还跑去电话局打了国际长途?没找到人吧?那个号码……我也回拨过。”
“回拨?” 我惊得差点站起来。
“别紧张,” 他摆摆手,“跟你听到的回答是一样的。”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钩,“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炮火连天,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能性?”
不等我回答,他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听说你以前,跟纪家那小子还有过婚约?现在,他是我妹夫了。你嫁进来,做了他的嫂子,这不是亲上加亲吗?两家人并作一家人,云章的股份我替你好好经营,你爹娘也有个安稳晚年,你自己更是享不尽的富贵,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哭久了脸闷闷的,手背贴着脸颊才发现已经发烫了。我将信封全都收了起来,也不理会他说了什么。柳二爷开始不耐烦,他将一张烫金的房卡推到我手边,
“下周一,我的一个报馆朋友就要从日本回来。他最近,正愁没什么抢眼的热点新闻。”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我手中紧攥的信封,又落回我的脸上,“王小姐,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
“三天后,晚上八点,来这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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