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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在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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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进来的药品先用于稳住诺朽外婆的病情。后来的通过纪家的关系秘密支援了华人教会医院。第一次转运成功后,重庆处,通过林可胜教授领导的红十字会救护总队驻沪联络点,我们收到了清单和路线指示。短短三个月,诡异的拜罗伊特贸易就成了物资信息中转站。后来药品的种类开始增多,一部分沿长江上行,送达湖北宜昌、恩施等地。而另一条线路,部分药品被伪装成书籍、布料等等运往苏北盐阜地区和苏南茅山一带。上个月书仰还给我看了一封信,里面是八路军新四军的真挚感谢。日本华中派遣军还来过,但特准通行……很好用,全部搪塞打发走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广慈医院照顾妈妈,书仰也忙于婚事,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湛生跟几个朋友忙前跑后做的,他们最奔波,我最多算个挂名负责人。时间在忙碌与悬心中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书仰大婚的日子。1941年3月6日,上海法租界,大华饭店
柳纪两家联姻,排场不凡,大华饭店内,厅内装饰是时兴的“中西合璧”,留声机里唱着《花好月圆》,到处都是漂亮的绸缎鲜花,书仰穿着黑色燕尾服,身姿笔挺,诗语披着象牙白曳地婚纱,如梦似幻。耳垂上戴的是老坑翡翠耳坠,这是近期最摩登的世家小姐做派,“外表西洋,骨子里的传统一点不能丢”厅内冠盖云集,这就是上海滩的上流社会了。主桌上,纪老爷子穿着暗色团花绸袍,一脸笑眯眯,看着很是满意。
我和湛生以及几个旧友站在一块,虽然周围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窃窃私语,但我恍若未闻,只不过扭头一看,却发现书仰的表姐竟然也跟她们站在一块……
新郎新娘敬酒到我们这一桌了。
湛生一步上前,说了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话,其他几位朋友也纷纷举杯附和。我随着他们一块,祝福道,“书仰,诗语,祝你们新婚美满,前程似锦。”
诗语挽着书仰的手臂,羞涩地笑,“谢谢逐云姐。”
书仰看都不带看我,猛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也不说谢谢。
尴尬了一阵,两位新人便转向下一桌,
湛生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递来一个“别在意”的眼神。我微微摇头,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也不知长江沿线,苏北茅山那些药送到了没?妈妈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另外,听说今天电话局开放了……
敬酒将毕,宴会厅入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短暂地遮挡了一下。那人悠悠地走了进来,待我们看清他的脸,大家都又惊又喜。诺朽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他径直走到新郎书仰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包,双手递上,
“书仰兄,新婚大喜。抱歉,来迟了。”
书仰和大家都怔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诺朽,你……” 话没说完,旁边反应过来的湛生已经激动地一把搂住了诺朽的肩膀,其他几个兄弟也如梦初醒,围了上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
“还以为你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个昔日的兄弟,在这片浮华世界里,不顾旁人侧目,用力地拥抱在一起。看的竟让人觉得感动,所有的担忧和牵挂在这一刻都安放了,平安就好,回来就好。
松开怀抱后,诺朽的目光扫过大家,最后看着我,随后也笑了。
…………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
我们这桌远离了主宾区,几壶烫好的绍兴黄酒下肚,大家都有些醺醺然。湛生脸上泛着红光,小声说道,“……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师姐,都是师姐在顶着名字周旋。”
诺朽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人说完,他才端起自己的酒转向我,没有什么醉意,“逐云,谢谢。”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他外婆现在被书仰妥善安置在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里,我们在她清醒后,统一口径告诉她诺唯姐只是被“公派留学”,甚至还伪造了几封海外来信读给她听。老人家信了,心神安定下来,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是大家一起。” 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书仰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完后,忽然又道,“诺朽,你信里说要去巴黎,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天你到底在哪?让我们好找。”
闻言,诺朽瞥了我一眼,随即移开,“本来那天是真的要走。船票都买了,但后来因为一些其他事情,还是留了下来。”“我找了个地方住下,换了身份,就开始在暗处活动。”
“怎么活动?” 书仰追问。
“我知道你们的药品从澳门或香港进来,走法租界仓库,再分送出去。”“但要从上海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最危险。日本人查得严,路上黑吃黑也不少。我认识一些在码头和火车站混的人,和一些跑单的。”
“我用不同的化名,有时扮成跑腿的伙计,有时扮成回乡的学生,混在人群里,帮你们查漏补缺。”
书仰的眼睛慢慢睁大,大家也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这几个月来,那些看似运气好躲过的盘查,几次化险为夷的运输,背后都有诺朽在暗中的影子!
几个人心下震撼,围坐在一起,酒喝得更痛快了,颇有战友重聚的酣畅。诺朽还提出想将外婆接回来自己照顾,但书仰坚决地拒绝了,说老太太现在在疗养区住着,有专门的护士看护,用药也方便,等身体真正大好了再接走不迟。诺朽终是感激地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阳快落山了,他们几个男人还在吆喝着不醉不归,但我等会还有其他事要走,就先起身准备告辞。见我起来,诺朽也放下了酒杯,“我送你到门口吧。”
书仰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挥挥手没再多说。
走出饭店大门,风吹散了一些酒气。
并肩走了一小段,诺朽忽然说,“当初在巴黎的时候,我姐姐她来找过你吗?”
我点了点头,“找过我一次,她想让我跟他们一起离开。”
“那你怎么不走呢?”
“当时离开需要和书仰结婚,获得合法身份才可以走。我不想耽误他,也不想为了自己离开,就去利用他。”这话着自己也感觉很别扭。
诺朽沉默了一会儿,“你救了我外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没有什么欠不欠的,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何况,你后来不也帮了我们很多?如今你外婆身体好转,你以后哪也别去了,好好留在上海,多陪陪她吧。”
“嗯,” 他应了一声,“正有此意。”“其实,我上次要离开,是想去把我姐姐的遗体带回来。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帮了那么多人,最后却不得善终。”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可怕的画面,心又难受了一下,“她会得到善终的。”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今天是书仰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们都该高兴点。”
诺朽也勉强笑了笑,“我倒是挺高兴的,兄弟成家,外婆好转。可是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有吗?”
“有。” 他肯定地说,“你看着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因为你还喜欢书仰兄?”
我有些哭笑不得,他应该也是喝醉了。“你想多了,停,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我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办。”
看着他踉跄地转身往回走,我站在原处吹了好一会的冷风。心里也因为他外婆的好转而高兴,他失去了姐姐,如今在这个世上也只有唯一一个亲人了。……书仰结婚了,诺朽也回来了,湛生他们也为国家做了很多贡献,希望这帮人以后都好好的,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的成家,该立业的立业,人生都在往光明的路上走,脚下的路都亮堂。
那我呢?
提前离席确有失礼,但一刻也等不了,整整三个月,迫于外国商社和领事馆的多方压力,日本人总算放了电话总局一码,只不过多了个监听,我急匆匆地来到上海国际电话局。大厅里有好多人,排了一会队,我坐进隔音间(其实并不怎么隔音)这简直跟远东商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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