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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死亡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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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钱吗?刚才那几沓钱都甩出去了,你身上还有几个法郎?你以什么身份留在这?你走在街上,万一被认成日本鬼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死,谁给你收尸?”
“她如果被抓走了怎么办?她如果被关起来,被送到什么地方,她如果被……”
湛生捂住耳朵不愿再听,我也说不下去了。什么因什么果,事到如今这一切全是那个女人咎由自取,当初我们为她铺垫好了一切,只要去香港一段时间再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她偏偏背着我们所有人偷跑去了法国,杳无音讯,她心这么狠,早该想到有今天。被抓走也罢,藏了起来不叫人发现也罢,都已经与我没什么关系。
“你希望她活着吗?”湛生盯着我。
我没说想她死。
“刚到柏林第一年,语言不通,第一个月就把钱都花光了,饿了几天,连路都走不稳了,只能坐在食堂里发呆,而她……”湛生苦笑了一下,“她见我这样,什么都没问,就往我手里塞吃的。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天天都是如此。她的钱只够她自己生活,但为了帮我,她竟愿意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分出许多给我……她德语说的比我好,在我被德国学生欺负的时候,是她替我出头,师姐脾气一直不怎么好,所以那些人怕她,也不敢再欺负我。我想法子谢谢她,她却说同胞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柏林的天那么灰,走在大街上都喘不过气。可她在那儿,就总觉得还有点亮。我知道她有心上人,也知道她跟那个德国人,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可她对我的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她那么好,所以我要守护她。现在她下落不明,我又怎么能放任不管……”
只能先上唐人街问问了,什么信息也没有,只能靠着他随身带着的一张照片。十三区那几条街我们一条一条走,一家一家地问,每进一家店,湛生就把照片举起来,陪着笑脸问,“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有的摇头,有的不看,有的看了半天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从中午走到傍晚,我从头到尾没开过口都觉得疲惫,他倒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天快黑了,我们又累又饿,就随便进了一家中餐馆。门帘上写着“成都酒家”,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满是辣椒花椒炒香的味道。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走了过来,湛生点了麻婆豆腐、回锅肉、两碗米饭,等点完菜,湛生又忽然站起来,掏出那张照片不死心的问“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老板疑惑地看了一会,“啊这个妮子!”
我抬起头,“你认识她?”
“咋不认识嘛?她来我这吃过好几回饭勒,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来都给好多小费。”
湛生忙问,“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哎呀这个……很久了呀,一年?对头,一年多了得有。”
一年多……
“她经常带着一个外国人来,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给的小费可多了哟。”老板提起这事,整张脸笑眯眯的。
我从兜里掏出些小费给他,老板接过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们找她嘛?”
“嗯嗯,我们是她的朋友,之前失联了,现在想找她回家,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呀,不过……”老板委婉地说“她带的那个外国人大概不是法国人吧,不笑的时候凶得很,笑起来又不一样了……前阵子我们这条街拐角的那个面包店老板娘被抓走了,她就只是帮……帮德国人做过几回面包,其他什么事也没干,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那个妮子每次来都有人看着,如果她还在巴黎,只怕是……”
就算一家一家地问,又能问出什么?顶多打探到些她与那个纳粹的旧日生活,零碎、模糊,根本触不到她如今的半点踪迹。湛生索然无味地吃完饭安静等着我。我却胃口大开,许久不曾这样痛快地吃过一顿饭了。只是这味道到底受了当地习气浸染,少了几分故土的正宗醇厚。在海上漂泊辗转这么久,心底那点想家的念头愈发滚烫,也不知姐姐的灵柩如今行至何处,我只盼着能尽早回去。
他大概也想明白了,从餐馆出来便径直离开了十三区,大抵是不再抱有希望。只要他不提要去国际红十字会找人,我便能一直自欺欺人地沉浸在回家的兴奋之中。湛生很快在国际红十字会巴黎办事处提交了一份寻人申请,我对她如今的情况知之甚少,只能勉强提供一些零碎信息:中国人,会讲些几门语言,在修道院做过护理工作。战后的寻人申请堆积如山,法国人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懒散敷衍,这样交上去,没有几个月根本别想得到任何信息,廖湛生竟说要留下等回信。我想打死他,但还是拿了钱做加快处理。
“我两年都不会再给你发薪水。”
“哦……知道了。”
好多钱,我的钱……红十字会的回信告诉我们在瑞士日内瓦区的莫尔日有一个难民医疗救助站,里面有一个叫施塔克尔贝格的小姐,亚洲面孔,会讲几门语言,也懂护理,除了名字,其余特征都勉强符合得上。还叫我们不要再提交申请了,他们今后不再考虑处理外国人寻人申请。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钱花出去了就随便找个人应付,这段时间我怎么过的?只有廖湛生才乐在其中吧?
“肯定不是她,明白吗?首先,她不会用这么奇怪的外国姓氏。其次,她这个人性格那么烈,怎么会静得下心来在瑞士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护理员呢?我这段时间省吃俭用,陪你在巴黎耗日子,到头来却被他们这样糊弄,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我愤怒的冲他发泄这段时间来的煎熬,苦我不是没吃过,以前在码头干活多苦都吃过来了,但现在我就是不想再在巴黎待了!至于这个什么施塔,我的确不认为是她,怎么有人会放着自己的家不回,要待在这么远的地方?不是疯子就是精神有问题。
“嗯嗯,好。”湛生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一脸顺从温和地走到我面前,微笑着说,“哥,那你今天先歇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票,今晚你就能上船了。”
………
不在巴黎待着,只能到瑞士待了,为了不白跑一趟,我背着湛生先找人做了通缉名单、红十字会档案摘录以及死亡证明。美国军政府的章,红十字会的戳、和如今德国临时成立的清理委员会的印鉴都很好弄,妈的就是贵。
没钱了,只能买三等车厢的票,从巴黎到瑞士大约要坐八个多小时的火车,一路上还能看见外边那些千疮百孔的破败房子,还有的就这样塌着没人修。这些是废墟吗?工厂停转,贸易中断,货币贬值,如今再多的钱扔进去也填不满这片废墟。打战除了那些年轻的生命,打得还是钱,是物资和供应链,最后烂掉的也还是普通人的活路……
这样的坏风景看了五个多小时。到后面终于变明朗了,窗外能看见整整齐齐的葡萄园,远处开始出现雪山,白得刺眼。直到日内瓦湖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周围的人都不由得感叹起来,真是美啊,那么大,那么蓝,湖对岸还是连绵的雪山。四周打得天翻地覆,这儿却依旧安稳,美丽。也不知藏了多少在战火里辗转的黄金与债券。
到了日内瓦湖我们坐船(因为便宜)去了莫尔日,人生地不熟,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栋白色房子,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医疗站里的人陆续地走了出来,他们穿着白大褂,互相打着招呼散向不同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
人都走光了,到最后才有一个戴着口罩地女人走出来,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米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医疗包,往别处而去。离我们有些远,而且戴着口罩也看不清脸啊。
湛生跟了上去,他做这种蠢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是英雄救美,现在又打算当跟踪狂,最可恶的是连我也要跟着他一起。我们远远地跟在这个女人身后,湛生的眼睛都长在她身上了,我小声说,“大概是西班牙人,你会说西语吗?”他不理我。
那女人的脚步忽然变快了起来,显得有些慌张。她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很快便拐进了一片林道别墅区,这里的宅邸算不上多么豪华漂亮,但是特别安静隐秘。女人在一处高地上的米白色房子前停住,我立刻将旁边这个傻子拉到一棵大树后躲藏起来。她环顾四周之后,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湛生不可控制的上前,我紧跟其后。这栋别墅外观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屋前打理的很干净,种了几棵修剪利落的柏树,甚至没有门牌和路灯,藏的严严实实。
“人都回家了。”我提醒他。
傻子仿佛没听见,大步地走上前去,我立刻说道,“万一不是,外国人脾气好不追究就算了,如果她报警抓我们,你跟我就算彻底玩完了。”
“哥,那你离我远点,我自己上去。”
……肩并肩地走到房门前停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响了门铃。
一声,两声,没有回应。
“师姐!”傻子忽然大喊,紧接着又按响了门铃,“是我,我是湛生。”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亮亮的,又有些恍惚的目光,像是刚刚才从梦中醒来似的。几缕头发散了下来贴在脸上,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很是柔弱无助,跟最初我认识她的差距实在太大。
“师姐……”湛生愣在那。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探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小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我们……
………
“实在是很抱歉,前段时间安置处的人来过这里,我还以为他们没走……这一路过来很辛苦吧?”
逐云给我们倒了热茶,又端来几碟点心,但湛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那个孩子身上。
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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