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启程前的麻烦事_开局被单推的明日方舟之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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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启程前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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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凯尔希再次认真的说道:“若您可以具象您的目标,我或许可以找到代替方案…您应该知道,这万年来我已用双脚丈量了近乎整片大地,如果它真的存在某些富有意义的瑰宝,我会组织巴别塔的人手代您挖出…嗯,除了石棺。”

“我的真实目的吗?”苏星岚站起身来,

他其实没必要跟凯尔希言语什么,也无需从凯尔希那里获取什么信息,他所掌握的从不比眼前的菲林少,反而还多了更难知晓的人心。况且自己本身就是在随心所欲的做事,如果对此刻如此认真的凯尔希如实解释,只会徒增隔阂。

念及此,苏星岚只得说道:“凯尔希,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预言家曾让你走遍这片大地,却没有准许你干涉文明的进程,但在千百种族进化为人形的过程中,他们于天灾中的消亡和苦难还是令你动容,在你找到极北之地的巨兽时,当你与萨米探讨泰拉生灵的未来时,亦或是…过去、如今、未来协助特蕾西娅之时,你又抱有何种目的?”

“前文明走遍了宇宙的每一片角落,都没有找到对抗‘那束光’的办法,可你、预言家,你们却赌这个新生的文明会带来破局的希望。你没有充足的证据向我发起‘合理化你的行为’的辩论,我想…我也只是觉得某些事情那般做了,会令人安心。”

话音落下,凯尔希久久未能回应。

她的呼吸越发清晰,直到干涩的眼睛里传来稍许刺痛,抬起头来的菲林才发现对面的身影已经离开。“博士给我的社会学知识真的完整吗…”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凯尔希忽然感觉自己在某种尺度上有些…青涩。

滴——

可就在此时,终端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却忽然响起:

[苏星岚:乌萨斯情报别忘了发我。]

“哼,他也并非全能全知。”确认文件传输完成后,凯尔希笑不露齿地合上了终端的保护罩,随即转身开始删除今日的“体检”数据。



咚、咚——

离得自己宿舍近了,奇怪的闷响却在苏星岚的耳中越发清晰;这声音像是用软皮锤敲击在钢板上,且毫无规律;

“谁养的源石虫进我屋了?W去训练前又没给我关门!”迫近,苏星岚能看到自己大开的房门,淡黄色的暖光灯在廊道投下一个梯形,那咚咚地声响中还夹杂着“咯嘣、咯嘣”的声音,有些像扣在罐子里的小型炮竹。“…啧。”拿出腰间的、Whitesmith送的电击铳,苏星岚霎时有了底气,三两步便将自己的身形塞到了门框下。

可眼前的一幕却是令他愣住了——

原本整齐摆放的“零食架子”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空罐头以各种姿势簇拥在地板之上,“咚、咚”的声响却在此刻突兀地停了,循着脑中最后一道声音的方位,苏星岚抬头便看清了侧躺在他床上,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黑色短裤的W正托着腮咀嚼着什么,而她慢慢耷拉下去的恶魔尖尾和玻璃窗上被扫去水雾的痕迹则表明了声音的来源。

小恶魔的咀嚼声停了片刻,看清来人是苏星岚后,“咯嘣、咯嘣”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苏星岚皱着眉头走进床边,俯身从垃圾堆里拎出圆凳,将黏着肉汤的那面贴到地上,慢慢坐到了W面前…他能清晰地看到离自己鼻尖约莫二十厘米外的那双橙色的眸子里映出了他的轮廓,但眼睛的主人却没有说话,亦没有停下咀嚼。

“…你带着昨天下午入驻的萨卡兹雇佣兵来我屋团建了?”良久,苏星岚才搓了把脸说道。

“啧…”W咽下不再脆响的食物,将鼻息打在眼前之人脸上:“狗东西,你难道嫌我吃得多吗?反正你也要走了,你是要背叛特蕾西娅殿下吧,那我多吃点怎么了,没有把你宰了已经是破格的很了;奈,不服的话跟我打一架啊。”

“……”虽然想过W会因自己前往乌萨斯而抱有意见,但这种无厘头的抗议方式还是令其招架不住。“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苏星岚叹气:“而且我要去乌萨斯办的事,是对巴别塔有利的,对特蕾西娅有利的,是一举…”

“哈啊,一举多得,你做事总是要这样。”W伸手攥住了苏星岚的嘴唇:“讲真的,狗东西…都在这里一个月了,你怎么还不叫特蕾西娅为‘殿下’?那些刺杀你的蠢货杂碎八成是为了这个吧。不要真以为做出了什么贡献就可以跟殿下平起平坐,没有你的话,殿下也会成功的!”

‘真是,苏星岚为什么总是要把脏活累活揽到自己身上?’W眯起眼来,将粘着零食碎屑的手在苏星岚领口一阵摩挫:“狗东西,你是瞧不起萨卡兹吗?”

“…我跟你说过,我能看到未来…特蕾西娅没有…”苏星岚无暇顾及擦拭嘴上的渣子,可说到一半的话又被打断:

“你他妈的,老娘说的不是这个!”W没好气道:

“我说啊,你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刺激?我看是找死吧,你想看看这片大地有没有能杀死你的?我今天翘掉训练而省下的炸弹很乐意为你效劳;妈的,你要是想要什么名誉…就算你想跟特蕾西娅殿下平起平坐,那他妈的现在也有很多蠢货仰慕你吧,你去食堂的时候没看到很多双眼睛想要贴到你脸上?啧,果然你就是瞧不起萨卡兹吧!”

小恶魔的语气越说越急,直到最后几个字夹杂着唾沫星打到苏星岚的脸上,又被她停嘴后喷出的鼻息迅速吹干。W的右拳紧握,两只脚若是能攥起也莫过于现在这副看不见脚趾的样子了,她的左手手指无规则的敲击着属于苏星岚的床,昨天刚涂的黑色指甲油都有些划痕了——那还是她逼着苏星岚给自己涂的、她从没试过的新色系。

咚——

“说话!”

W的娇嗬随着那纤细的尾巴再次撞击在玻璃上的声音一起传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抹脸的男人,就像是教官在看不成器的实习雇员。

“W…”苏星岚喉结滚动:“我下午还有一场手术,我得休息会儿。”他没有解释;被凯尔希打断了美梦本就令他疲惫,况且几小时后的那场手术哪怕在这片大地的范畴内也属于首创,这关系到一名精英雇员的生命,当然…哪怕是想了一个月,这位被称为“无角的英雄”、“笞心的指挥官”的苏星岚也完全找不到说服眼前少女的办法。

“啧…”可W却并没打算放过他;

眼前一花,苏星岚只觉一阵风拂过他的面前,两个黑色的影子如日光下的排气扇扇叶般自又转到左侧,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便感到肩膀一沉,后颈一勒;眨眼的功夫里,脸颊便传来发毛的感觉,那双橙色的眸子几乎要装满他的整个视线,W的头发戳的他脸颊作痒。

“你哪里也去不了,如果有谁死了,我去帮她完成任务就好。”小恶魔的双腿死死的压着苏星岚的肩膀,与揪住其领口的手形成嵌合,她似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巴别塔最大的功臣拴在这里,直到自己得到满意的答复。

房间归于宁静,

少女的鼻息冲淡了灰角荒原峡谷里无法过滤干净的土腥味,这奇怪的香气就像她的主人般在苏星岚的鼻腔里横冲直撞,扎的他有些酸痒;那副十字瞳在注视下宛若游鱼,仿佛要看穿苏星岚脸上的微表情所掩藏的心理活动。

“…你想怎样。”苏星岚还是妥协了。

“你就给我呆在巴别塔,哪儿也别去。”W想都没想便如此说道:“我也瞧不起那些蠢货,该死的,你要是走了特蕾西娅殿下怎么办?那些蠢货连种地都需要每天跟殿下汇报!”说完这句,W却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绝对的理由可以把苏星岚留下。‘既然苏星岚说一定要去,那我能拦住他吗?该死…可能他要去做的事情也是有利于殿下的,那又该他妈的怎么办…’她指尖稍稍用力,便在此时听到苏星岚再次开口:

“第二个选择呢?”苏星岚再次问道。

“哈啊?我有说过这是选择题吗?”随着“砰”的一声,W仅靠小腿发力勾起,便用自己的额头将苏星岚的脑袋撞得发出实心球般的闷响,当然…她的额头也发出了塑料瓶空桶般的回声。两人的鼻尖短暂交锋,可下一刻苏星岚的脸颊却被小恶魔一巴掌推开;好在W并没有忘记他的脑袋有多么珍贵,在苏星岚差点往后仰倒时,他的领口已然被W的另一只手拽住。“好啊,第二个选择!”她的脸有些红,直到三个呼吸后归于常态:

“你就死在这里怎么样?”她随手一丢,一颗侥幸没被碾碎的果核就擦着苏星岚的脸颊飞射到了宿舍门口,精准命中了电动门的开关。

“不行,我不想死。”苏星岚严肃摇头。

“……”W却被这句话搞懵了。“妈的,嘴上说着不要,但你要去做的不还是送死?”W忽地想起了伊内丝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绊绊磕磕地复述了出来。“狗东西。”她换了个语气:“你怎么担保特蕾西娅殿下的安全?你离开卡兹戴尔后出事了怎么办?”

W并没有说担心出事的是卡兹戴尔,还是苏星岚。

“那是晚上的事。”苏星岚打开终端,调出一幅监控画面——里面空有一张床和医疗设备,铁栏杆的阴影在廊道灯的照耀下将影子投在与特蕾西娅十分相像的男子那副一个月都没改变的睡容上。

“嗨欸?”W自然认得这个被自己一炮轰上天的家伙:

“是说要把这个画面给外面的叛徒,让他们从维多利亚滚回来?”小恶魔咂嘴道:“哼,巴别塔内部的蠢货可不吃这套吧,果然你这个办法也不全面啊…不过要是你求我,老娘可以考虑去贴身保护特蕾西娅殿下,没有人冲刺的速度快过被炸弹炸飞的速度!你只需要让殿下同意把那几个蠢货换成我。”W正在慢慢妥协,她在最开始就没有把握能改变苏星岚的想法。

但这个世界上,

有些事情总是要做的、想做的,哪怕没有结果。

“就当是这样吧,但不会那么简单,嗯…晚上你要一起吗?”苏星岚感受到肩膀变轻,赶忙攥着W的两个脚踝并往后撤去,从这人形枷锁中挣脱而出:“呼…不过那个精英雇员的情况不能再拖了,特蕾西娅开完早会给我发了消息,说她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现在行动都需要别人推着…凯尔希的回程延后了足足两周,所以这场手术不可以再拖了,麻醉评估的报告中午就会出来…”

“妈的,我跟听不懂。”W满脸严肃道:

“苏星岚我告诉你,”她顿了顿:“我、伊内丝、赫德雷这回可不会跟你去什么乌萨斯鬼混了,我们在这里有家,你懂吗?萨卡兹就该在魔王这里,伊内丝他妈的也该在这儿。”

“…我知道了。”苏星岚颔首。

“哼…怂包!”W的双脚如泥鳅般钻入床底属于苏星岚的拖鞋之中,尾巴一甩便将满床的碎屑垃圾清到了四周,她站起身来,从旁边抱了床换洗的被子铺到刚才留有自己体温的床板上,而后抱着另一床直接将站起身来的苏星岚砸倒,压到了那第一床被子之上:“我今天就把赫德雷的屋子清空,你不给我堆满罐头就别想走!”声音渐远,但音色却逐步走高,到最后甚至有些破音。

“……”望着再次关闭的电动门以及W被门夹掉的几根头发,听着她猛地踹门一脚而发出的回音,苏星岚只得将脑袋摆正,看着他堆满垃圾的床和古怪涂鸦的床顶板:“…她不跟我走是吗?”苏星岚将终端自腰侧拿出,点开九十九条私信的所在列表;“…麻烦事不少。”他看到了阿斯卡纶给他拍的照片,那本有些变形的笔记本上的字娟秀了不少,但那关于“给苏星岚‘征婚’”的内容没法让他困乏的眼皮再次睁大。“还可以睡四个小时。”带有余温的终端被其盖在胸口,与身下的暖意托着他陷入短憩。

“苏星岚!”一道声音自他耳后响起。

“嗯?”苏星岚转回头去,却感觉喊他名字的声音拖着长尾巴绕到了身后。“苏星岚!”这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便有了下文:“你不可以离开卡兹戴尔!”粉色的头发捧着白皙的面容朝他脸上撞来,他好像抱住了什么,但怀中之物轻如气球。‘特蕾西娅的人形气球?’这是他一瞬间想到的东西。

“祝你们幸福!”另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怀里的充实感一空,眼前的W竟穿着婚纱,白色的纱布包不住她那双角的火红,可新娘好像并不喜欢这层头纱。“去你的!”一只光脚猛地从视野下方出现,直到苏星岚眼前一黑。“…我,那个,我能多找几个伴儿吗。”这次穿着礼服的是埃芒加德,这光怪陆离的变化让苏星岚感到晕眩。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这是必要的仪式。我不可能骗你,我可是血魔里的英雄,不信你可以问杜卡雷!”华法琳正咬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流血,但血魔吞咽的动作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们太危险了。”冰冷的女声霎时将一切割裂,

阿斯卡纶的身形整个揽住了苏星岚的后背,他只看到了视野中的一双臂铠,背后好像被什么顶住了。“草了,这什么情况?”苏星岚爆出粗口,但背后却同时一空。“哎!”他还以为阿斯卡纶摔倒了,但回头看去,整片空间上下一白。

“苏星岚…”

“我草啊!”苏星岚这次没有等待新的声音讲完台词,“你在凑什么热闹啊赫德雷!”他甩着胳膊朝后打去,但可能是大脑无法幻想出某人穿婚纱的样貌,“滚啊!”的“啊”自随着宿舍房间里的底噪接管了一切听觉。“草!”苏星岚忽然感觉身体传来沉重感、触感,指头之间的碰撞感也变得十分清晰;“这他妈什么梦!”胡乱抹去额头的汗水,苏星岚赶忙看了一眼时间——12:07。“睡觉前不能看手机的…终端也一样。”他咂吧砸吧嘴,随便摸了瓶不知被谁喝了一半的水囫囵咽下。

穿上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拖鞋,披上一件不合身的披肩,搓了搓冷得快要战栗的胳膊,苏星岚脑中出现了下个地点:浴室。他现在还不能吃饭,下午的手术已经迫在眉睫,虽然主刀医生凯尔希没有提醒他,但他下意识里觉得自己身为“另一个主刀医生”该保持洁净,而且作为“手术材料”,自己最好要控制一下材料的血糖指标。

在温热与灼烫中变动的浴雨就像拍打着幼儿的母亲,洗澡本就容易令人心神发散;直到某条走廊尽头的菲林抖了抖耳朵,苏星岚才发现自己已经干净地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我们应该提前30分钟到齐。”凯尔希抱胸而立,终端被她攥在垂下的右手中:“你在‘提前’中迟到了两分钟。”像是真的着急那般,凯尔希在话音未落时已经用脚跟推开了身后的大门……苏星岚记得那扇门需要自己双手用力憋着气打开。

“凯尔希医生!”

像是快要关机的“您好,欢迎光临”的门铃般,不同音色的问候从不为苏星岚熟知的面庞下发出;屋内的熟人只有病患和凯尔希在这场手术中的副手、唯独没有打招呼的医生——华法琳。“你不用动。”血魔医生难得没有开玩笑,她只手压住了想要抬起头来的Whitesmith,后者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华法琳明明是按在她的锁骨附近,但那触感却像是冰冷的海面,病患要起身的力气与海平面微薄的浮力也不相上下。

“凯尔希…”Whitesmith只好看着吊在头顶的,还未开启的手术灯念叨着主刀者的名字,直到两个白色的脑袋如她期望般出现在视野之中。长有菲林耳朵、夹着绿色绒毛的自然是她熟悉的凯尔希,而苏星岚的出现却让她觉得有些错愕。

“为了让你的肌群放松下来,华法琳应该已经向你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凯尔希侧过脸来:“Wihtesmith,这里不是你的工位,药效也不是你该对抗的倦意。”说完,她又看向苏星岚:“把这个贴上。”留有余温的瓷片被塞到了苏星岚手中,后者回想着早上的记忆,将胸口的拉链打开,将贴片粘在胸口、后颈、手腕等处。

“…这是什么现代巫术?”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凯尔希医生对指挥官的语气有些太温柔了?”另一处的谈话细若蚊蝇。

“…好好看,好好学,华法琳医生说今天的手术规格是泰拉首次!”生有盘角的卡普里尼十分兴奋。

“…一定可以的,Whitesmith小姐!”数位干员对患者祈福,甚至还有人在自己白大褂上画出家乡的祭祀涂鸦。

“可以了可以了。”华法琳的声音突兀响起,当其站起身时,手术室内除设备外再无声响。

哗——

绿色的、不知材料的布缎猛地被她从Whitesmith身上撤下,虽然苏星岚很想问这是否符合规矩,但Whitesmith已经“暴露”在他的眼前。他望着她的眼睛,望着还未发灰、失去视觉的那只;它就像是点缀在Whitesmith脸上的宝石,靛青中绘着一抹紫意,像极了盛夏的夜空。眼睛平常的眨动着,它的主人并不介意向医生坦诚相待。

“手臂的神经已经被结晶截断了。”凯尔希抬起她的左手,将苏星岚和一众观摩的医疗雇员的视线吸了过去。“源石生长在体内时,会替代一部分器官和组织正常运作,但这片大地上并没有出现名为‘源石人’的存在,随着结晶的深入和蔓延,病患的身体机能总归会趋于失活。”她像是在教学;“搭把手。”她这样说着,Whitesmith瘦的能看出骨骼轮廓的胸口与胳膊上便抚上了惨白的手。“往这边侧吧”手的主人自然是华法琳,两女合力将Whitesmith翻至侧身,一众雇员簇拥着苏星岚走到她的背后,顿时又是一阵唏嘘——

“…Whitesmith小姐…”

“…腰椎与骶骨早已被源石结晶影响,这才是她双腿无法动弹的首要原因…”

“…当然,术后的营养补充也尤为重要。”一位雇员认真的用记录设备将Whitesmith那双骨瘦嶙峋且遍布体表结晶的腿拍摄下来。

“唉,怎么卡住了?”华法琳忽然皱眉。

“没事,Whitesmith的焊接防护面罩一开始就是在角上成型的。”凯尔希将Whitesmith双角上的面罩拉下,但想了想她又将患者摆回平躺:“碍事…如果盖上的话就没办法供氧了。”

“…之前不是能拆下来吗?”Whitesmith见凯尔希似是在寻找锯子,竟顺畅地、清晰地、慌张地讲出话来。

“算了算了,我刚才也看过她刚出来的报告了。”华法琳扯了扯凯尔希的褂子:“就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的手术根本做不到四肢和后背,先把她的命保住吧。”她侧过脸来,红色的眸子在发丝下隐隐发光:“今天,都仔细看好了。”她望向几个非萨卡兹雇员说道:“看看魔族佬的心脏是不是黑色…唉!”

头上传来钝痛,凯尔希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血魔的英雄”。

似是“教训”真的有用,也可能华法琳只是想做些别的来缓解尴尬,但她的确在一分钟内就将各种设备和呼吸装置给Whitesmith全都带上了,那扣住病患嘴巴的罩子遮住了Whitesmith的微笑,这才让她看着像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哈。”她张开嘴,白色的蒸汽涂满了罩子内壁。

“你要说什么?”凯尔希将发丝揽到耳后侧身过去。

“好想喝啤酒…”Whitesmith的声音有些发颤。“……”凯尔希无情的直起腰来:“华法琳,做好麻醉。”菲林侧过身去,因为她发现Whitesmith那宝石般的眼睛正在盯着苏星岚。

“为什么…”麻醉药奔涌在透明管中,但Whitesmith仍在向坐到自己身旁的,刚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发问。“因为我看你这副样子浑身难受。”苏星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你估计还有几十秒就会睡着。”

“我根本活不下来…”Whitesmith眼角溢出泪水,她从不会说丧气话,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既然要死了,说点心里话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忽然想到自己在孩子们,在年轻的后辈前的形象不能崩塌,她绝不能做那个怕死的精英雇员:“我的身体可以在医学研究上做出贡献…”

“是因为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觉得被看光身子也无所谓吗?”苏星岚轻笑道:

“那你醒来后可有的时间脸红了,Whitesmith小姐。”他说完这句话便要起身,可Whitesmith的右手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即便那种抓力就像是柳条在微风中的轻抚。“你可别真的把我救活了!”她的声音竟如此坚定。

“呵…”苏星岚面露不屑:

“谁叫你不听医生的话,加班赶点的作贱身体?你明明可以多活几年,但现在…”说到这里,苏星岚忽然发现“那束柳条”已然掉在了床上,轻轻颤动的指节似是在表达不满。

“…我想再看一眼她那只好看的眼睛…”感性的雇员发出十分轻的呜咽。

“…真的有办法可以把源石完美的剥离吗?这可不是切土豆块…”有人面露忧愁。

“…可接下来的器官恢复要怎么办?就算是高塔的巫王也不能在一瞬间凭空捏出心脏…”有位卡普里尼的脑中扬起悲歌。

“我开动啦?”华法琳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凯尔希盯着她手里的手术刀,难得没有露出不好的脸色:“给我。”她就像是在给Mon3tr下达指令,但华法琳此刻绝对更要服从。

菲林的耳朵和头发在方才已经被头套盖住,这副样子让苏星岚脑中闪过凯尔希出浴后的形象。“您有任何程度的晕血症状吗?”她忽然对着苏星岚开口,而她的手指已然近乎平行的和刀锋一起压在Whitesmith轻微起伏的胸脯上;见苏星岚摇头,刚打算扭回头开始手术的凯尔希又转身看向一众雇员:

“你们都是巴别塔的老朋友了,送你们站在这里的,是特蕾西娅的信任。”

她话音落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这让苏星岚回想起儿时用树枝滑在石墙上的声音,但这回流出的可不是树枝的绿液,坚固的也并非石墙。

‘16块钱一斤。’

不多时,苏星岚脑中忽然出现了这句话,这个声音来自他久远的回忆,是一场访谈节目里的店家所说的猪排价格;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猪排,不过这种事情要是跟Whitesmith说了,可能会被装满白开水的酒瓶子爆头。

‘那就让她喝点真啤酒吧。’苏星岚这样想着,手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药剂。‘最起码含着酒精的东西打破我的头,还能起到一点消毒作用。’[回复小额生命值的药剂]占满了他的手掌,他转身,原本满脸疑惑、被安排端着盛有手术刀托盘的雇员却在下一刻大惊失色——她看到苏星岚二话不说就拾起刀来,给自己手臂戳了个贯穿后如拉拉链般豁开一个口子。

“…这是!”

“…天啊…”

“…疯了!”

她们不知道苏星岚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星岚手里多出了很多奇怪的小玻璃瓶,但下一刻她们便闭嘴了;不是因为凯尔希和华法琳对“保持安静”这一规则的重申,而是因为苏星岚把红色的手臂放到了凯尔希那把手术刀的上方。

“…这是在干什么!”一位雇员用气音嘶喊着。

“…这能行吗?如果这能行,那我的血液学老师该活过来掐死我。”

“…好血腥的萨卡兹巫术!感谢殿下,巴别塔终于给我看真东西了!”

零星的雇员正在用积极的话语安抚自己,哪怕他们打心底里对自己吐出的话嗤之以鼻。这场手术的“槽点”太多,没有消毒手套,没有安静的学徒,甚至自己这具“材料”也只不过是用肥皂洗了一遍,甚至主刀的菲林还把眼睛看向了自己,问自己“疼吗?能坚持多久?第一根药剂什么时候使用?”

“凯尔希。”苏星岚听到了她的提示,将手里的药剂塞给一旁的华法琳,而后摸出口袋里的劣质源石药剂一饮而下,糊的口舌全是黑乎乎的一片:“那个血啊还是什么的你好好看着点啊。”他指着下方不忍直视的一片:“我记得血凝固了还是怎么的不好吧。”

“您的博学在萨卡兹身上不起作用。”凯尔希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更认真的对待手下的事情了。

“啊…要愈合了。那个谁,这位医生,刀子再给我一下。”苏星岚转身,从咬着下嘴唇瞪大了眼睛的雇员手中接过刀子再给自己来了一下。

转过身来时,

有几位带着头套的雇员已经走到了凯尔希和华法琳身边。“看吧,不是黑的。”华法琳见有人挡在自己身侧,这才指着下面说道:“你,还有你,记得别摇尾巴,管好毛发;我可不想Whitesmith之后抱怨自己心脏发痒。”她虽是一直在说话,但无人应答。

这几位眼睛本来就很大的雇员现在巴不得把眼珠子捧到手里,在他们眼中,晶体与血肉共生的脏器正在迅速变成殷红的一片,犹如热锅里的糖晶、暖炉上的雪水,哪还有半点源石的影子?而就在他们屏住呼吸,希望用视线止住生命的蓬勃时,凯尔希手里的液体也随之落下……她们感觉眼前的手术像是在做饭…但各类脏器就像是热锅底钻出的气泡一般突兀的出现了,鲜红、健康、有力,Whitesmith的内部病症全都变成了拧住她们眉头的力量。

“…签保密协议的必要在哪里?谁信?”一位雇员已经不想再看了,她直接坐到了地上。

“…哦,伟大的巫术时刻!”这位黎博利连忙捂住自己颤动的耳羽。

“…我是来学技术的吗?如果是我主刀,我该怎么做?采买一份指挥官和凯尔希医生如何?”有人陷入沉思。

“…我想着,如果我们今后遇到了什么‘绝症’,可以不用妄下断言了。”一位满脸严肃的斐迪亚说道:“但这场手术中指挥官的消耗肯定不小,即便我们有仁慈之心,也不能‘谁都救’,抱歉,我太冷血了。”

她的前半句是凯尔希带她们来这里的原因;

她的后半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

噗——

苏星岚的手臂上传来第三道轻响,一位黎博利却在此时忽然捂着脸朝后退去:“啊,我的眼睛!”

“呃,抱歉…”苏星岚抹了抹鼻血,将手臂尽量往前伸:“本以为有些晕是缺血了,没想到‘补’多了的可能。”凯尔希也在此刻看向那位黎博利,但随即便低下头去:“你不是感染者,眼睛附近也没有源石结晶,如果觉得痛,那只是因为血液里含有盐分。”

这场手术自苏星岚开始流血的那刻就失去了严肃。

直到主灯关闭,门扉微开,手术室外的ACE和Scout等人才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一众雇员心神未定地走出。

啪——

Scout的手掌轻轻落在ACE的肩膀上:“我带了啤酒。”他举起另一只手,其中唯有一瓶。“她一直想喝,我想愿望就在今天实现。”ACE垂下头去。“Mantra…”说话的是Scout,他再次仰起脑袋看向高大的斐迪亚女性,他知道Mantra的施术单元是Whitesmith加工的,失去了Whitesmith,精英雇员们的战力都会大打折扣。

“Mantra?”

Scout有些不解地看着没有回复自己,反而推着自己和ACE往侧边走的斐迪亚。“我们得见她最后一面!”ACE也抬起头来。

“…你们要绝交吗?”华法琳忽然从手术室里探出头来,将二人的错愕尽收眼底:“别挡路了,或者来搭把手。”在Mantra弯着腰的帮助下,她把将要闭合的弹簧门再次拉开:“愣着干什么啊?不是…哪有人拎着啤酒在手术室外面等的?”她瞪了一眼Scout,后者手足无措。

“嗯?你们萨卡兹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巫术?”ACE在此刻已经看到了在病床上,被推出来的Whitesmith,他甚至憋着气确认了她真的在呼吸。“指挥官又怎么了?”他又看向身后,凯尔希竟推着躺在床上的苏星岚出来了。

“……”凯尔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并未说话。

ACE好像明白了那些医疗雇员为何失魂落魄,反应过来的他连忙配合华法琳二人推着Whitsmith的床往独立病房走去,而愣在原地的Scout却在苏星岚的床经过时顿感右手一空,装着啤酒的袋子只留了个塑料边缘,其他已被那床被子吃干抹净。

“这这这…”Scout像是刚学会走路般跟了上去。直到拐入Whitesmith隔壁的独立病房,他才拉开苏星岚的被子对其说道:“你不是不喝酒吗?”

“您现在很虚弱。”凯尔希见苏星岚就要坐起来解释,赶忙按着他的胸口让他躺回原处。“需要漱口吗?”她在一旁接了杯水。“好了。”她把水递给苏星岚,而又转回头来看着Scout:“今天上层甲板区域不是你的排班吗?”

“…凯尔希医生,我感觉浑身发痒无力。”Scout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理解就接受。”凯尔希语气向来冰冷,这是Scout被赶出去、听到锁门声后的自我安慰。

病房内,苏星岚得以起身。

“我还有多少事没做来着?”他咂吧咂吧嘴,那腥臭味实在不敢恭维。

“您真的没事吗?”凯尔希坐到了他的身侧,但床的高度有些不合适,让她值得脚尖落地。

“…哦,确实很难下咽,我想这已经算是代价了。”苏星岚再次漱了漱嘴;凯尔希则撑着床站起,再给他续了一杯道:“我记得博士在靠椅上睡着,起身后被顶厨磕到头后疼了整整一天…”她双手捧着杯子递过去:“但您刚才…嗯,包括血魔大君的战役,以及其他的那些…伤。”

“你是说那些痛感啊。”苏星岚吸了口对比下显得清新的空气:“Wihtesmith不也习惯了每天被源石结晶钻疼?既然源石把我们塑造成了相同的样子,我就没有矫情的理由。”他这样说着,但凯尔希还是在盯着他。“好吧凯尔希,”他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受伤的时候确实很痛,这种事情做多了,我甚至感觉到了‘爽感’,而且在此之后的大概七八天时间里,我的神经一直在跳,你之前说博士的那个毛病叫什么来着?腕管综合征?类似这种情况吧,但会好的,既然在时间的宏观尺度上来看没有问题,那么…”

“您已经开始以‘痛’为‘爽’了。”凯尔希强调:

“博士曾构想过用自己的血液来治疗矿石病,或者把矿石扎到自己的身上,我不确定这些举动是否跟他的情绪变化有关,但我没有信心战胜您。”她的语气似在警告。苏星岚知道她希望自己说什么——

“我不会在乌萨斯用这招,”他摆手:“这几天安排Whitesmith的开颅手术吧。”

“…我知道了。”凯尔希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想到您的药剂真的如特蕾西娅描述般可靠,虽然不确定能否复制,但它的可靠超乎了我的期望,这场手术也超乎了全部人的预期,Whitesmith再次醒来,或许可以活动双腿了。”

“等等…手术到一半她身后渗出的血…”苏星岚皱眉。

“是的。”凯尔希点头:“脊椎上全部的源石结晶都已经祛除了,虽然她‘漏’了,但总归现在是好的,从您说的宏观来看,她才是真正的‘无恙’。”见苏星岚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凯尔希只好尽自己所能说好消息:“我用仪器简单扫描了一下,四肢的源石结晶…包括她脚踝、手腕和其他关节、神经附近的问题,都可以在下次一并解决,根据这次的实…手术数据,我能基本确定开颅手术万无一失。”

“行。给我特雷西斯最近的资料。”苏星岚仿佛在刚才就在想晚上的事情。

“好。”凯尔希拾起终端便发了过去:“您好好休息,我会把饭送来。”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却忽然在门口止住步伐:“您…”

她侧眸,见苏星岚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调整了呼吸后凯尔希才继续发问:

“您是否对Whitesmith抱有情愫?”

“……”苏星岚手中动作一停;无数计划和信息从脑中退出,室内底噪再次令他感觉自己是个人,在活着。“我不知道。”他如此回复,心里却在说:‘真麻烦。啧…人家好看我就要喜欢?那你怎么不照照镜子呢?草,我现在还没这种心思,我心里仍然有不爽的事。’

“我知道了。”凯尔希打开门,确认廊道没人后再次回头说道:“我会确保您在巴别塔的安全。”

‘绝了。’苏星岚摇了摇头。

听着凯尔希那双向高尔夫球撞在石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这才长叹了口气,在心里吐槽道:‘比原作中更早的像个活生生的人了,这应该是好事吧?我可不希望看到原著中凯尔希被普瑞赛斯清除的场景,即便能复活,我也觉得膈应。’

“特雷西斯啊,特雷西斯。”再次看向自己的终端,苏星岚沉下心来。

“把你搞定了我才能去乌萨斯啊,希望你别不识好歹…但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时间在他自言自语中渐渐消散,构想着各种可能的苏星岚甚至在跟凯尔希“共进下午餐”的过程中都是“走神”的,以至于让他再次意识到“时间”这一概念的,是通过反光照到他视野里的夕阳,以及一轻两重的三声敲门。

‘不对!’

苏星岚连忙拉过被子轻轻躺下;凯尔希进来前可不会敲门。如他所料的那样,来人并非凯尔希,或者说…不止凯尔希。

“他还好吗?”这声音略有熟悉,但苏星岚确定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没在如此“高”的地方说过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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