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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文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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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都不太支持我回来,其实就连现在,他们都还以为我在中国香港。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妈妈操劳过度心脏病复发了,我信里有写,我必须得留下照顾她的,我朋友他们组织了类似像爱国会的东西,那个公司注册来是送药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你的代理人呢,只不过,通行证我没能带回来,我朋友说留着还有用,会不会有问题呀?”话闸子一旦打开,就忍不住往外倒。
我趴在床上,边说边把这封假信翻来覆去地看。信上的字很娟秀工整,乍一看跟我在逐云房间里那些信封上看到的字体非常相似,但与我本人的字迹一点都不一样。
窗外是陌生的欧洲山林夜色,月光却很亮。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我,听我说话,我紧绷的神经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
我又告诉了他很多家里的事情,我告诉他我的小侄子有多可爱,但是走起路来很像小鸭子,他特别爱吃我带回来的德国糖,但嫂子不让他多吃,因为他有蛀牙。又说打麻将有多好玩,但我老是走神,不专心,总是输钱。而我的妹妹呢,是一个很聪明很有语言天赋的孩子,能模仿很多地方的方言,打牌算牌都很厉害。然后又告诉他我收到同胞感谢信里的内容,同志说我身在海外,心系国家,艰险送药,高义薄云……我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这些话竟然会放在我身上。不过全都要感谢他的特准通行,如果没有那个证书,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办下来。
“很多情况下,必须得由你本人持证才可以。” 他话锋一转,“你第一次打给我的电话是谁的?”
“是我嫂嫂朋友的……丈夫的弟弟。”如此绕口,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那段时间日本人为了查通共把海外电话线全掐了,私人电台更是抓得厉害,所以才求助了他。” 我不想说些不美好的事情给他,于是便删减了许多,“后来事情办完了,闹了些不愉快……就没再联系。”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一只夜鸟在啼叫。
“这封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年前。”
半年?我诧异地端起这封信,信纸已经泛旧了,这半年里,这封信就这样躺在他的抽屉里。他有多少次拿出来看过?他看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那从法租界打出去的那个电话,你接到了吗?”
“接到了。”
“你有给我回过信吗?”
“你说不要给你回信,所以没有。”
“不是我说的!” 我立刻反驳,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如果我的手现在还能灵活使用,我真想把这封信撕得粉碎。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难道……就是收到这封信之后,才决定不再等我的吗?所以才跟别的女人那样亲近?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已经用这封信单方面地切断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那么,我一路的奔波,又算什么?一个写了绝交信又反悔,来这与他纠缠不休的女人?
月光偏移,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我深吸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怕是我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我了……
赫德里希轻轻捧住我的脸,似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着我的表情。当他的手触碰到我眼角那点未干的湿意时,他径直将我手里的信纸抽走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紧接着,手臂穿过我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我整个儿捞了起来,紧紧裹进了他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感觉很奇妙。尽管从前也常常如此,可此时,我却有无尽悲伤的感觉。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问了这个我很想问的问题。
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在想,为什么你的心这么狠。”
“为什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封该死的信到底是谁寄给他的?
不管怎样,它确确实实也伤到了他。哼,这其实是算扯平吧?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冲他说,你看,我没有不要你!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可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借着月光,竟看见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水光……
我一怔,连忙用尽全力抱住他,“不是我写的,我不是我写的。”
我很笨,想不出什么动听的来解释,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半年,他说是半年前收到的。那岂不是就在圣诞节前后?我不敢往下深想,我想告诉他,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否则,我怎么可能隔着海洋,隔着烽火连天的战乱,隔着那么多不确定因素仍要踏上那颠簸的船,想尽办法来找你?如果,如果这还不算爱……那什么才叫爱?
我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这个怀抱是如此的熟悉。赫德里希任由我蹭了一会,然后将我往上托,抬手细细地描摹我的脸庞。眉骨,眼角,鼻梁,唇瓣,就着月光看了我许久,像是在确认那个心狠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赫德里希低下头亲了我的额头,鼻尖,我仰着脸,感觉自己的睫毛也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最后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嘴唇,那触感轻的像一片脆弱的雪,极其缓慢地厮磨着我的,一下,又一下,那么轻,那么慢。
眼泪落了下来,彼此的呼吸交缠。偶尔他会退开一些,额头抵着,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的存在,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会重新覆上来,这令人心碎的唇瓣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他亲的头晕晕的,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他才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我揉进怀中,一声极低的哽咽贴着我的耳朵滚过。
………
“文化部的人还赖着不走,白天我不可以一直带着你,我给你安个文书的名衔,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唇瓣,“你可以说是我的女朋友,也可以说是我的未婚妻,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我拍了他几下,他好像这才意识到抱得太紧,松开了些后,我终于能更顺畅地呼吸了。
我懵懵地点了点头,还没完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赫德里希忽然又低下头狠狠亲了我一口,我更懵了,我一直叫他给我穿衣服,怎么到现在,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穿了?
脑子被亲得一团浆糊,“再等半个月,我就能回巴黎,不用再整天盯着这群……家伙。” 他省略了某个可能不太文雅的词,“到时候,我再带你一起回去。”
就算,就算别人真的问起,我也不会像他所说的这样告知别人。这太奇怪了。
“文书?可我除了母语和德语,不会讲别的语言。”英语和法语仅能正常沟通,德语其实也不算很好,很多书写我都不会,复杂的语法也常常让我大脑宕机,总的来说,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但都不精。
赫德里希奇怪地笑,“不会真的有人调查你会讲几个语言,白天你就在指挥营待着,想到外面玩也可以。晚上,跟我一起上来。”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我把自己的手指头伸出来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这些个白色蚕蛹看着真是滑稽。
“……有个国防军,叫库里、库恩希?你知道吗?”
“库恩希·贝克曼中尉。”
“也许!就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金头发,个子挺高的。他住在我朋友家,就是跟我一起被抓来洗衣服的法国女孩。中尉跟她关系挺好的。他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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