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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拜罗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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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一口接着一口,她边吃边抬头看我,我立刻移开了目光。
“您能出去一下吗?”
我被赶走了。
……我现在仍对这个女人的到来感到非常不真实。我常常在想,Heydrich难道就这样原谅了她吗?他难道不恨她吗?起初我想不通这件事情,所以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没能醒来。甚至在他们俩的婚礼上,也觉得自己是在梦游。上校的父亲只给少数人发了信,都是家族里的人,军队的人一个没请(除我之外)。现在东线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好了,基Fu会Zhan刚结束,报纸上说Fulu了六十多万E国人。那些将军元帅们正忙着在Wukelan放炮庆祝,在日托米Er开香槟派对,等到冬天,等到Mosike战役打起来,更没功夫搭理他。Heydrich把婚礼藏在这个空当里,藏在巴黎郊外的椴树林后面,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
施塔克尔贝格小姐的档案上说与父母走散了,只有一个远房姑母在但泽,来信说身体不好来不了。也好,省得解释她为什么变成了施塔克尔贝格,这事儿解释起来得从波罗的海讲到西伯利亚,太费劲。
祖母与他的父亲都来了,Heydrich的父亲走起路来满是“我时间很紧但不得不来一趟”的步态,从始至终不曾跟儿子讲过一句话,毕竟做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我都怀疑他俩是不是在背地里打过架……没待个小半天就匆匆走了,说是晚上还要赶夜车去科隆。祖母从头坐到尾,教堂里的橘猫趴在她裙摆边上,一老一少,都给足了Heydrich面子。
钢琴响起来的时候,施塔克尔贝格小姐走了进来,我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婚纱,绸缎垂下在腰间轻轻收拢,然后像水一样淌下去,头上披着的白纱遮住了脸,能隐约看见白纱下她弯着的嘴角。
正面拍。她羞涩地低着头,阳光从彩窗照进来,落在她锁骨上那浅浅的凹陷里,落在那枚挂在胸前的银质军牌上,她今天化了淡妆,很美,就那么走着,不紧不慢,像踩在云上的女神。
我按下了快门。
侧面拍,能看见站在圣坛前的Heydrich,看见小麻烦微微垂着的脖颈,和腰腹之间微微隆起的婚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施塔克尔贝格小姐走到他面前,他将她的手如同珍宝般握在掌心。
隔着白纱相望,蓝色眼睛像波罗的海的冰,黑色眼睛像东方的夜。
冰里映着夜,夜里藏着冰。
神父念着那些古老的誓词。管风琴低低地响着,像远方的风声,耶和华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两声我愿意,神父说耶和华必将赐福于他们,愿他们的爱情如日头发光,如月亮长存。
Heydrich掀起她的头纱,阳光正好照在妻子的脸上。他的妻子睫毛上落着光,嘴唇微微张着,她害羞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全是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
放下相机的时候好像忽然就想通了……恨不恨的对于他来说应该不重要的,只要他爱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也爱他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有时候要绕很远很远的路才能想明白。要经过那些日夜,那些烟蒂,那些沉默。要经过一封信,一个吻,一枚钻戒,一场藏在椴树林后面的婚礼。
那以后要怎么叫她啊?
太太?西蒙瓦德兹夫人?
我忍不住笑了,怪别扭的,就叫她夫人好了,不过有时候在心里还是会偷偷叫她小麻烦的。
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包围战打完,又是六十多万俘虏。到十一月后面,天气开始变冷,战报上出现一些奇怪的词,泥泞,补给线,顽强抵抗。可没有人当真,莫斯科就在前面,二百公里,一百公里,五十公里!十二月二日,德军侦察营到了莫斯科郊外的希姆基,望远镜里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那是最后一步。五日,朱可夫发动反攻,一百个师从城下扑过来。然后就变了。战报上不再是围歼,十九日,勃劳希契辞职,元首亲自兼任陆军总司令。同一天,古德里安将军被免职。莫斯科城下那一百多个师,正在被朱可夫赶鸭子似的往回赶。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泥泞来了,战线还在往后退。
我现在也越来越讨厌去收发室了,战初拿到的信、战报,都是些好东西。可最近拿到的,全是赤裸裸的坏消息。报纸上那些“弹性防御”“缩短战线”的漂亮话,翻译过来就不是:我们输了。
不光是这些。还有一些奇怪的玩意。是信封没错,地址也是对的,可打开一看全是天书。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有的像画,有的像符咒一样叠在一起,这样的信这两个月陆续寄了两封过来,看时间应该是去年年底寄的,但现在已经是1942年的三月了。
今天又有一封信,是日本人寄过来的,原文与翻译件齐全。
尊敬的Heydrich上校阁下:
自贵方签发通行证、注册成立“拜罗伊特贸易公司”以来,该公司从事多项损害大日本帝国利益之活动。经查实,该公司以香港为据点,通过汇丰银行开立的特别账户向中国内地输送大量战时违禁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磺胺类药品、医疗器械、军需原料等。
仅1941年五月至九月期间,该公司从香港九龙仓库提走磺胺类药品共计1.8吨。九月,一批瑞士红十字会之抗毒素经由该公司渠道运抵中国长沙,正值第二次长沙会战胶着之际,直接增强了我军所面对之敌对势力。经查,该公司之所以能在香港迅速立足并开展大规模运作,系通过一位名叫“王逐云”的中间人牵线,结识戴思乐爵士。戴氏为该公司员工批获贸易便利,何世荣安排他们会见汇丰银行大班祈德尊爵士,后者为“拜罗伊特”开立特别账户。正是这一账户的存在,使其得以在日军封锁香港前,抢运出1.8吨磺胺。
此类行为已严重损害德日两国之邦交。帝国军部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之权利。兹定于一周之内,派员拜访荣军院,届时望阁下出面,就此事件给予一个合理解释。
此致
大日本帝国驻德武官处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
怎么会这么荒唐?WangZhuyun?夫人从去年五月直至现在都一直待在巴黎,甚至还在郊外休养,怎么可能参与这些事情?今早上校也去了郊外,前两天夫人生产他已经因为在拉斯滕堡滞留没能赶得回来,所以一落地巴黎,第一目的地便不是荣军院。
车子开到门口,卫兵放行后我立刻走了进去,满心都是焦急。在房门敲了两声之后,等了一小会才被允许进去。
卧室很大,但窗户都紧闭着,暖气也烧的很足。上校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会动的小东西,夫人还由着汉娜帮忙穿戴好衣服,头发乱乱地散在肩上,见我进来,冲我温柔的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第一次见他们的孩子,只听汉娜说过是男婴。我走近两步低头看向他怀中的小宝宝,金色头发软软地贴在圆圆的小脑袋上。灰蓝的眼睛睁着,小嘴微微张开,扑哧扑哧的,显然才刚刚吃完奶。
他看见我,眼睛眨了眨,我也看着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要不要抱抱看?”
“我?”扛过枪,拿过刀,可这样的小东西,这么小……这么……啊啊,活的!
上校点了点头,我伸出手,又缩回来,“我不会……”
“没事。”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这小东西软得不像话,我把他托起来,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敢动…这双眼睛和他父亲一模一样,鼻子和嘴唇却很秀气,像他的母亲。
很可爱漂亮的孩子,就是怎么一直瞪着我?也不知脾气是不是会像他的父亲……千万别!
他躺在我怀里,还是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他就那么盯着,眼睛都不眨。
我眨了眨眼。
他还不眨。
这小崽子……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她笑了,上校的嘴角也弯着,光看着我们俩了。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他裹的小毯子上有一块黄色的布料,是缝在小衣服外面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我懵了,这些线条和那些信上的线条很是相似,“这是什么?”
夫人说,“保佑他平安的,是他的中文名字。”
中文?
……那那些天书也是中文了?那是寄给她的?
两个多月了,那三封从哪儿来?Hongkong?谁寄的?
我愣住,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上校敛起了笑容。
我连忙回过神,怀里的那个小东西被我这么一晃,小嘴一瘪,眉头一皱。
然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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