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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博士,请勿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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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兹戴尔边境。
10:52 P.M. 能见度:0.09km.
“小方块”并非是蒙着脑袋乱撞的工具,处于其中的埃芒加德甚至可凭借空间感知力“无视”这包裹双子雕像的浓雾。
它将三人吐了出来,
丢在了双王雕像那稍矮的那栋脚下。
“…嗯。”不过苏星岚可看不见雕像的全貌,他只能看到“特蕾西娅雕像”的腿脚。这石头做的腿披着水汽,冰冷得胜过尸体,但却也是百年前萨卡兹们欢呼着的对象;这腿“粗壮”得需要一人合抱,但如今周边却寥无人烟。
此刻,特蕾西娅走到了特蕾西娅的雕像下,
她仰起脑袋,看着苏星岚看不到的雕像脑袋。苏星岚只能看到雕像的腿脚,也顺便瞥了眼特蕾西娅的腿脚。魔王纤细的脚腕可以被一手绕握成圈,但这“纤细”的身后却站着数百个巴别塔的、与她怀有同样理想的生命;魔王头顶着象征着萨卡兹、提卡兹的、足有万年历史的、能够压垮雕像的黑冠,但却无法让萨卡兹们“统一”。
特蕾西娅望着特蕾西娅,
她与它互有羡慕。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魔王转头问向苏星岚,似是已经与雕像做完了谈心。
“6~42分钟。”苏星岚关掉PRTS的计算器后说道:“埃芒加德的空间感知不会有错,这个距离除以隐德来希提供的‘特雷西斯奔跑时速’,得出来的时间减去我们花的,应该是22分钟,但博士是从罗德岛号出发的,最短时间到此刻还剩6分。”
“…好喔。”特蕾西娅稍顿了两秒,
还是没把‘你说话风格好像博士呀’这句话说出嘴来。
“…不会有错?”倒是埃芒加德来回咀嚼着苏星岚的话:“他对我就这么信任吗…这算什么啊。”小巫妖嘀咕完才朝他走去,“指挥官,我下一趟去接谁?”埃芒加德的声音顺了不少,甚至还夹着些许“温柔”。“是逻各斯吗?”她看向四周:“这里太空阔了,我们得靠他的咒言来遮蔽吧。”
“嗯,逻各斯和W。”苏星岚点头。
“嗯?你不会真的喜…算了,当我没说。”埃芒加德将话说到一半,便又在苏星岚脸上幻视到了“支配命运的凝视”,吓得她没有“妄言”下去。
“怎么?逻各斯的帷幕、W的炸弹与源石活性化操控是首要的守与攻。”苏星岚解释道:“随后华法琳、隐德来希;最后是赫德雷他俩…路上小心。”苏星岚缀了句。
“我…我能有什么事。”埃芒加德别过头去:
“这几趟下去,都得把我的‘小方块’磨得开线头,你…你最好能在事后看着给我点补偿。”她说完这句话后便钻入了小方块,那黑灰色的空间波动似乎比以往的都要大些。
“…嗯。”
苏星岚转回身去,让眼前的雕像换了身行头。望不到头的巨石剑尖停在长靴旁,这副腿脚就需要两人合抱了——这是特雷西斯的雕像,它的剑只为保护特蕾西娅的雕像而挥。特雷西斯曾在此立下誓言,决心要捍卫自己的妹妹到生命的尽头。
如今的它没有食言。
如今的他也不算食言。
而苏星岚与走到他身旁的特蕾西娅,正在等着令特雷西斯食言的理由出现,等着博士出现。
不过此刻,魔王正用荔色的眼睛观摩着苏星岚,用逻各斯与W到这儿来之前的间隙好好“享受着”自己与“恩人”的时光。她抬起手来,想抹掉苏星岚发丝上的水雾,却忘了自己已经愣了几十秒。空中的涟漪让她的手缩了回去,在逻各斯与W走来时,特蕾西娅只得到了苏星岚没有表情的回眸。
逻各斯替他们架起了帷幕,
W让她怀里钻入了温柔;可她知道苏星岚给她的更多,给萨卡兹、卡兹戴尔的更多。她忽地想起苏星岚前几日的话,想到他在此间事了后会前往乌萨斯……特蕾西娅陡然意识到,她竟只跟苏星岚认识了几天,她与他最初的交集,还是她留给疤眼的一封写于月初的爽约信。特蕾西娅猛地察觉到,她竟对苏星岚将要离开卡兹戴尔这件事不舍起来,明明与兄长的分别都未曾调动这种情愫。
最后,特蕾西娅又发现了件足以让她感到从胳膊毛到后脑的事情——
事到如今,巨变如此,这个生有银白头发的、身材羸弱却又高大的男人只用了半个月。那份从他脑中获得的可怕“未来”,仿佛成了验证他实力的基石,成了这大好前景的反义。
“…有人过来了。”
后到的伊内丝发出警示,让帷幕内的几人退到了特雷西斯那宽厚长袍的后,亦打断了特蕾西娅的沉思。怀中传来的牵扯感是W带着疑惑的扭身,魔王用手捋开她打结的发团,算是以此回应。‘明明还没有成功,为何…我却因他在此而感觉不到失败的存在可能?’她看向苏星岚,而苏星岚则透过特雷西斯雕像的缝隙看向了远方的灯光。
他的视线穿不透的雾,
伊内丝亮起的眼睛可以为他拨开;他耳朵听不到的喘息与低语,逻各斯会为他解明;他身子无法忍受的冷雾,赫德雷便替他阻挡;他身上逐渐因兴奋而沸腾的血,正在被…两位血魔小姐照看。
如此,
他的眼耳足以审视现实,他的意志将改写大地。
模糊的灯光正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收缩,那并排的黄灯下传来嗡鸣,好叫周遭都知晓它们的到来。“…只有一辆车,是博士和…凯尔希医生。”伊内丝手里攥着个苏星岚递给她的、白色的[小型治疗药剂],但就算她攒竹穴痛得发愣,她也没立刻使用这个只见过两次的“珍惜物品”。
“…他让凯尔希医生看到了另一条路。”逻各斯“总结”着博士正在说的话,却惹来了埃芒加德的回怼:“能不能重复原文?你这说的谁能听懂?”她的话没有被任何人反驳,便让目光微垂的女妖跟远处的博士同步了唇齿——
“…嗯,这件事更为重要。”博士朝驾驶位的菲林说道:
“凯尔希,此刻的我足够清醒,你也知道没有萨卡兹会在双王的雕像下抬起刀剑,我需要你尽快回罗德岛舰取回那件东西,我就在这里等你。”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脑袋里已经完成了对特雷西斯移动至此的、精确的时间计算。
“无法否认,您说的对。”凯尔希垂着头说道:
“可荒野里的牙兽并不会计较猎物肉质的特殊,即便我们脚下的工业产物,也会在移动时引起它们幼稚的好奇心。”她话里话外都不愿放博士一个人在此,她希望博士找到不需要“遗留在罗德岛宿舍的终端”的补偿方案。
“CPU尚且讲求核数与线程。”博士的语气多了些催促:
“凯尔希,我的大脑终归有极限,如果要推演接下来的可能,我就需要那部机器,它里面有我抽空编辑的线程组,足够我的超频验算。”随着“咔”的一声,博士打开了副驾的安全带,作势就要下车去。
“…等等!”
凯尔希拽住了他的胳膊:“牙兽并不喜欢比自己高大且‘响亮’的东西。”她指了指驾驶位的喇叭按钮:“博士,请在车里等候,我会用同样高效的方式前去完成你的任务。”凯尔希迅速地卸下安全带并下了车,随着“砰”的关门声传来后,她又朝着玻璃内侧的博士指了指方向盘:“请将车锁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与她身后刚刚唤来的、发出不安吼叫的Mon3tr如出一辙。
若要迅速返回罗德岛号,不论如何都不能带着博士——他可受不起那种高速颠簸。
“……”博士冲她点了点头,随后挪到了主驾的位置,借用凯尔希残留的体温捋直了说谎而发紧的后腰。
他看着凯尔希的唇下露出两点银白,
她呼出来两口白气,却也没再说些什么。Mon3tr渐渐弯下腰去,将凯尔希的脚底送到了头顶几个巴掌大的平台上;雾气随着Mon3tr的“起立”而撞入凯尔希怀中,浸润了她的睫毛与头发,让她显得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博士已无法看到凯尔希的身形,直到Mon3tr沿着轮胎的印记奔袭而去,他才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个模糊的背影。
砰——
关门、下车;这是他第一次对凯尔希食言。
从怀里掏出最好用的终端看了下时间,这算是他对凯尔希的第一次欺骗。‘20秒。’他开始倒数,这将是他对凯尔希与特蕾西娅的首次、最后一次“背叛”。
‘5、4、3…’
他自信地看向了某个方向,让双王的巨像变成了自己的背景,他让身子往前倾了个角度,看得伊内丝都皱起了眉头。
呼——
雾气忽地翻腾起来,一个身形的轮廓越发清晰,宛若从洒满面粉的厨房里窜出的孩子。特雷西斯的靴子、披风与肩部的拉链与铁环作响,水汽涂满了他双角与长耳的沟壑;摄政王一眼便瞥见了博士,但他并没停下奔袭;手铠“咔”地握住了剑柄,压低身形的特雷西斯发丝里甩出十余颗汗与雾混合的水珠。
随着“呲”的一声,
他那把剑便架到了博士的脖子上,仿佛刚才那六十米只不过是两步路。烈风将他的衣袍也吹向了剑尖的方向,与他前脚的鞋尖一同指向了博士身后的特雷西斯雕像。
“…你来了,为寻求转机。”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博士被那股风抚平,拦在口鼻前的护颈确保着他的声音里毫无呜咽。特雷西斯的剑仿佛只是指向了特雷西斯,与他博士无关。
“我还没有愚昧到不知你是谁。”特雷西斯将剑斜着放下:
“留守卡兹戴尔的军事委员会部分,也没有腐朽到不清楚搅乱自己诸多调度的巴别塔新指挥是谁。”他走上前去,让博士与他之间的、贴在博士眼前的面纱化作无形。“巴别塔的指挥官,我不会和无名之辈交流。”
“…博士。他们都这样叫我;我也有个代号,像是佣兵…但你不会喜欢。”博士侧身望向特雷西斯雕像的腿脚,仿佛他与它都是自己的旧友。他这一眼令盯着他后脑的特雷西斯拧紧眉头,看得雕像后除了苏星岚和逻各斯外的众人有些发毛。“开录像了吗?”苏星岚小声问着W。“…别吵我,要放大才行…太抖了,我憋着气拍呢!”W摆了摆手,将录像机如祖宗发射器般架着。
画面被雾气弄得有些聚焦失常,但好在慢慢地照清楚了特雷西斯的嘴型。
“…你背叛了巴别塔,背叛了特蕾西娅。”特雷西斯收回了剑,与他一同望向雕像;博士盯着它的腿脚,他则盯着它年轻气盛的面容。
“我的行为看似背叛,”博士转身望他:“但我从未站在谁的旁边…我能背叛的,只有自己。”
“你出现在这里,是在向我声明‘移动城市的新主人’并非巴别塔和魔王。”特雷西斯与他站成了一排,宛若旧友。这位“博士”算到了他来的时间、地点,也成功破坏过军事委员会的布局与围剿…他是个令特雷西斯承认的聪明人,是个值得特雷西斯谨慎与赏识的对手。
“是的,我确信特蕾西娅的反应…此事与她的巴别塔无关。”博士陈述着,再也听不出什么语气。“不过,我并不否认‘绝对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计谋’这句曾被我们反驳过的妄言于如今的泰拉成为现实的可能;而我,便掌握着这力量的蓝图。”他没有去看特雷西斯,似是只说给风听。
可他的话还是被特雷西斯听进去了,
也被特蕾西娅与逻各斯听进去了。摄政王攥紧了拳头,魔王掐得手指发白;未来的女妖之主则是朝着苏星岚靠了靠。继续盯着、转述着特雷西斯唇下的言语。
“反驳过的妄言…哼。”特雷西斯吐了口气:
“特蕾西娅曾说过,泰拉‘以前的文明’。你,‘你们’,是外来者;也是凯尔希的造物主,是源石的造物主,是这片大地所谓的…‘神’。”他瞥过脑袋来看着这副兜帽:“现在,‘神’竟主动联系了我,用尽理由说服我过来,又有求于我。”他希望占尽主动。
“…无非是两片互补的基因片段耦合成表达成功的DNA,无非是你我都处绝路。”博士的这句话紧随其后,他已经想到了特雷西斯会说什么:“我有所求,你来满足。你已无路,我来开辟。”
“我从不是一人。”特雷西斯压低了声音:
“我们现在便可以发动战争,实现萨卡兹的目标,点燃这片大地。”
“…成功率不足10%的孤注一掷。”博士摇头,兜帽内侧与头发间发出的“嗅嗅”声好似嘲讽:“你不是一人,你的赦罪师和年轻首脑也给过你这个概率,或许他们更加悲观,给了你0%的胜算。”
“姑且相信你知道我们抛开表象后,于本质上需要什么。”特雷西斯轻哼道:
“所以,凭你在这里的几句话,就能让胜算变成胜利?”他往前一步后侧身,盯紧了博士的眸子:“你的、你们的狂妄还没有被否决彻底。”他没有问博士索求什么,而是要确定博士能满足自己的索求。
“维多利亚首都里的‘碎片大厦’,是新生的泰拉文明对源石理解的产物…操控源石、操控天灾…但他们的技术太过粗糙,他们的研究不够纯粹。”博士对上他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正确的办法,让你们的人于伦蒂尼姆立起‘向泰拉全域开炮’的天灾武器。”
“不够,这远远不够。”特雷西斯摇头:
“摧毁他们的首都,只会招来联合军的报复…让他们散落荒野,令他们见到我们便杀。这不够彻底,也不足以改变萨卡兹的现状。”
“……”博士沉默了。
他就这样看着特雷西斯,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特雷西斯也是如此盯着他,仿佛在这种事情上,他们方可平等地较量。“…你们,恶魔、萨卡兹、提卡兹;你们是最先接触源石的种族,最早被源石记录的生命,早得让我足以在最初的日志里掌握你们简单的语言。”
“但你们也算是先来者。”
“你们有‘使用’源石的可能。”博士的话让特雷西斯稍稍瞪大了点眼睛,让特蕾西娅咬的嘴唇都凹了进去。苏星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饶了自己发紫的唇与指节:“回去再掐,一会儿要打仗。”他如此劝解,也起了作用。魔王抿小了眼睛,继续、仔细盯着眼前的一切。
特雷西斯听着博士说着;
众人看着、听着博士说道:
“我不会吝啬于权限的分享,我也知道如何以‘非法’的手段在源石权限中‘开后门’。但我需要这份权限的掌握者是与我同道的。”他看向特雷西斯,他在逼着特雷西斯说出下句话来。
摄政王想过囚禁他,但却不敢肯定眼前看不出情绪的人是否会剑走偏锋,是否保有后手。
他突然发现自己毫无准备,他察觉到自己毫无选择。“你要什么。”特雷西斯说了出来,不像疑问,也不似施舍…他像个合同里的乙方,期望用自己的这些家底换来甲方的投资。
博士看着他过完一整个呼吸,
博士也没打算继续吊着他:“我索求......源石的扩张。”他低头,看着卡兹戴尔贫瘠的土地:“巴别塔的挣扎,只是在延长这片大地苟延残喘的时间。抗拒与接纳都毫无意义,文明将会以各种相同或不同的方式被源石纳入怀抱。”他昂首,将目光指向特雷西斯能勘破的浓雾,指向那片星空:“这片虚假的天空能让你做出什么样的梦?被星荚包裹的泰拉甚至无法看到6000余米之上的真实;这每三四百年重复播放一遍的、名为‘星海’的视频,又能令你们诞生出多少诗与理想?”
“特雷西斯。在此之外的诸多星球、文明,都曾是我们的坟冢,你们所言的‘神’,又是怎样死去的?当引力束牵扯着文明的全部坍缩向它的心脏,当纷争与爱化作虚无,当你们崇拜、敬仰、幻想的‘神’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时…我可还有选择?”
“如果我所希望的希望诞生在毁灭之中,那我也会去做。我只能去做。”
“你想铸造什么,就要毁去什么?牺牲在你嘴里只不过是代价,”特雷西斯并不认同。
“因为你没有因此而麻木,哪怕你们的移动城市就是如此建立的,也没有让你彻底知晓何为牺牲,何为代价。”博士回以绝对。
“我们聊的太高了,”特雷西斯摇头:“我们还在你说的星荚里面,还在这片大地上。不论是源石吞没泰拉,蔓延至你的故土,还是什么别的…我都得提醒你:维多利亚的公爵们只是瞧不起萨卡兹,而不是傻子。一个分裂的萨卡兹是不够的,我需要人手、需要萨卡兹只剩一个声音,才能达成你的目标。”
“……”博士再一次回以沉默。
这让特雷西斯心里踏实了许多。短暂的交流让他知晓了博士到底是个怎样矛盾且“偏科”的存在,让他实打实地感觉到眼前站着的,是跟他没什么区别的人。
“我向你承诺。”
特雷西斯对博士开口:“军事委员会向你承诺,只要巴别塔解散,我们便不会歧视、屠戮任何一个曾把他别在袖口上的人。”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吸的嘴角都发出“呵呵”的颤音,但却只说出来了一句话:“…但你清楚巴别塔的解散需要建立在什么之上。”
博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巴别塔是特蕾西娅成立的,巴别塔的理念便是特蕾西娅的理念。可魔王总是执拗的,基于万年的执念而固化的自我思维,又如何能被改写?但博士不愿如此,为了特蕾西娅、为了凯尔希、为了阿米娅,也是为了这新生的文明:“…你,不能…不,总会有别的办…”
“所以为什么今天来约我?!”特雷西斯吼了出来:
“你明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他指向自己的雕像:“难道我的誓言就是儿戏?我的取舍便是愚昧?上个时代的遗留啊,你也不过如此。你心底清楚巴别塔如何才能解散,我难道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他想要打博士一拳,但他于百年前就从特蕾西娅那里得知过“前文明的人类十分脆弱”这件事,他忍得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用力的将几个字吐了出来:
“除非你能…让特蕾西娅现在就站在我的身边,让她跟我去伦蒂尼姆,让她用黑王冠号召散落在这片大地的、我的同胞。”
稳重?威严?
可现在于博士面前站着的、喘着粗气的粉发男人,只不过是个被同族与时代、被这片大地逼着做出“杀死特蕾西娅”决定的、特蕾西娅的哥哥。若是没有博士,没有今日,他大可“风光”地返回伦蒂尼姆,去做他的“孤注一掷”,但他早就知道那于百年前计划好的“战争”将不会成功,时间的前进为他带来的只有偏差与噩耗…萨卡兹们会呼啸着倒在异族人的土地上,给他的妹妹留下短暂到可笑的“片刻安宁”;随即,猎杀魔王的游戏便会再次登上各国政要的早报,让他们带上火枪、蹬上皮靴,前去那个被称为羽兽不拉屎的地方,踏入他们的故乡。
特雷西斯会被这种梦惊醒,
特雷西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发生,即便孤注一掷。可现在什么都晚了。博士向他讲了“权限”,跟他说了“源石”;他有了别的选择,才发现自己心底对“孤注一掷”的讥讽有多么严重;而特雷西斯也明白,他和她都是萨卡兹的英雄,他和她都会为了萨卡兹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博士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在那个萨卡兹曙光将起的黎明之前死去又何妨?去到众魂里跪在妹妹面前道歉又如何?
不过,
这都不是特雷西斯向博士咆哮的原因。
“…你心里明明比谁都清楚,你知道且下定了决心要杀死特蕾西娅,而你却摆出一副不舍、不愿的样子,你想让我来劝你动手,让她的…亲哥哥。”特雷西斯的手中发出“啪”的脆响,握在剑柄上的力道终是扯断了剑鞘与腰间的绑带:“可我就要让你知道你是怎样的恶人,博士;你也没有别的选择,我要你知道,是你要杀了特蕾西娅。”
“…我知道了。”博士的语气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发出了颤音。这颤动的幅度很小,但却足够提神,他在脑中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计划,这才发现把巴别塔雇员从罗德岛号抽离的原因,就是要让特雷西斯去杀死在他计算中必将提前回到罗德岛号的特蕾西娅。
甚至于那些在特蕾西娅面前得到魔王关于“我们的家会没事的”这种承诺的孩子,也是他的大脑在理性计算下得到的结果,这结果附加到了他浑浑噩噩的行动上,让他走到了特雷西斯面前。
“你…”他看向特雷西斯;
正如特雷西斯看着他。
“你会开车吗?”他指向凯尔希的车子,雾太大,他没有把握,只能交给特雷西斯:“我需要你配合我拿到巴别塔旗舰的最高权限,并布置好她谢幕的…嗯…”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们别无选择。”特雷西斯朝着他丢了句话,便向七八十米外亮着灯的车子走了过去。他感觉背后有人注视,他知道那是博士;这注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不适,可要他做这种事情,怎么能舒适呢?脚下发出“噗噗”的步子声,他感到自己的气息乱了。空气里的雾气满是土腥味,宛若沸水锅的空气底噪让他心烦;他走到了车子边,开门,手上的力气攥得把手拧成了麻花;他知道这辆车不需要再从外面打开了,就像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回头看了眼博士,他仍在雾中矗立。
“…装模作样。”特雷西斯不介意开过去把他从挡风玻璃处撞到副驾驶,但现在他还需要博士的脑子。摄政王转身,弯低了身子作势就要进到驾驶座上。
“嗯?”
而就在此时,他看到车玻璃上反射出来了一道紫红色的、飞速放大的光芒。“什么东…”他刚说出这三个字,火光便钻到了他的脚下,正巧卡在了他的靴上;特雷西斯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本能还是向他解明了这种能量波动最可能的形式——死魂灵。
为什么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和预兆?这是他“起飞”前的最后念头。
砰!!!
这声音并非爆炸当场的、特雷西斯脚下“呼!”声的咆哮,而是被冲击波震得掀起尘雾、朝后仰倒的特雷西斯雕像造成的。“哈哈啊哈!!”W的头发都被吹到了头顶,她身后扶着腰的特蕾西娅亦是如此。埃芒加德的“小方块特色减震”只留给了伊内丝与赫德雷,两只血魔则自告奋勇的组成了苏星岚的“冲击墙”,即便逻各斯保证除了风之前什么也到不了这里。
W盯着的,只有那个原地起飞,直插云霄的、在火光里显出黑色轮廓的人影;他看着特雷西斯如离弦之箭般升空并消了身形,又看到爆炸中心的浓雾被冲击波震成了个不断扩散的白球;这白球在瞬间由薄变浓,冲到几十米外、几十米高处时都压缩成了水膜,让这周遭都变得清晰了不少,让仍屹立着的、特蕾西娅的巨像与附近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
这雨点也顺着苏星岚的视线聚焦在被震出去几步后瘫坐在地上的博士身上,可他却生不出同情。博士那狼狈的样子明明跟埃芒加德的瘫坐差不多,但苏星岚对他却毫无可怜可言,甚至还在特蕾西娅不解的目光下扬起了嘴角。“好戏开场了,是我最喜欢的环节。”
苏星岚大手一挥,指向天上:
“W,照明弹!”他的最后一个字与“嗵”声齐鸣,Whitesmith给W做的铳械被拨到了曾经炸源石虫的那个模式,燃烧、活性化的源石霎时点亮了这片大地的一隅,让苏星岚清晰地看到了与车子先后下坠的、于空中挥着手脚的特雷西斯。
“华法琳,让我们巴别塔的血魔大君‘沸腾’起来!埃芒加德小队已经准备就绪了!”他指向前方某处,贴在他胳膊上的W“咔”的一声切换到常规模式,将一块暗淡的源石发了出去,给隐德来希标注了特雷西斯落地的位置。
这个位置跟“特雷西斯下坠线”差得不少,但却无人怀疑。
“你自己注意点!”华法琳于同时凝出了一团宛若沸水的、不断起伏的血浆,一巴掌塞到了小嘴微张的隐德来希嘴中,并立刻后撤跟隐德来希拉开了距离。“啊哦…”隐德来希喉咙滚动了下后左右摇晃起来,并在下一秒斜着身子朝前“射”了出去;她身上忽地生起了类似苏星岚“活性化”后的白雾,究其本质还是过高的体温。
她刹那间略过了特蕾西娅,
魔王只能看到这位不知道怎么跟苏星岚混在一起的玫瑰河畔善后人眼中闪过了耀眼的星形红芒。特蕾西娅还来不及问询,便又听到了空中传来了“咚!”的闷响——
于空中现身的埃芒加德随手便召出了两个对付杜卡雷的同款祭坛;
它们在伊内丝的影线牵引与赫德雷的腕力下于特雷西斯周身螺旋着朝下甩了半圈,正好一前一后的撞到了摄政王的前胸和后背上;让刚刚摆好双脚下落并凝聚源石技艺抽刀的特雷西斯再次乱了身形。“…这便是你的计谋?!”特雷西斯于空中大叫,但传到特蕾西娅耳边的闷响盖住了他朝博士的咆哮——祭坛被手动引爆了。
冲击波还未传至埃芒加德“空中三人组”时,小巫妖便朝着没什么好印象的特雷西斯挥了挥手,带着伊内丝二人躲入了空间。
祭坛中庞杂的凋亡之力霎时裹住了特雷西斯本就碎裂、残缺的衣袍盔甲,甚至还有几丝顺着他被W炸得溢血的嘴角与鼻耳钻了进去,让摄政王于“无缝衔接”中获得了耳鸣后的耳鸣。
而几秒前,
在最开始的时候,特雷西斯就因“无法被察觉到的祖宗发射器”吐出的攻击给炸得发懵,以至于他“奔向星海”的上升过程中毫无理智,直到最高点处短暂的宁静与五脏六腑的钝痛、划破表皮的铁屑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已被袭击,让他勘破了自己倒塌雕像下难以察觉的帷幕里站着数个看不清样貌的“敌人”。
他本能的抽刀,凝力,并咬着牙克服着失重对他造成的影响,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他确信…只要再过半秒,他就可以斩向自己只剩腿脚的雕像,斫断未知的帷幕,可两个拖着“呼”声砸过来的祭坛就在空间波动摄取他的心神的同时出现,让他堪堪看清了伊内丝、赫德雷的脸。没见过的巫妖少女朝他挥了挥手,凋亡之力霎时剥夺了他的视线,让麻意与痛感将他裹挟。
这是针对——
特雷西斯感觉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斩首战术”。‘博士是在骗我?但他这副样子不对…难道说…’他瞥了眼地上的博士,但此刻只得用全力应对自己的问题。
倘若在地面上,他绝对能躲开这被别人看着很快但于他眼中慢得可笑的攻击;“那个死魂灵…”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它的攻击?那到底是什么手段?’特雷西斯确信,若不是W的那一炮,他现在已经瞬身到那帷幕之中,取下了这几个人的首级。
“啊——”
摄政王发出了与血魔大君同款的咆哮,只因这干扰五感的凋亡之力还剥夺了他将近四成的力气,也影响到了他的神经响应;若是正常状态下,他足以同时对战20个阿斯卡纶,但如今,他估计只能与七八个阿斯卡纶对打。
下坠的身体加速到了极致,重力甩的他头晕脑胀;
可他还是凭借强硬的身体素质稳住了身形,让双脚重新指向地面,“哼!”他于同时嗅到了一股血味,这狂暴的腥甜他很陌生,但特雷西斯确定这定是血魔。
峥——
抽剑、连斩,剑刃上荔色的源石技艺如脱笔之墨般化作两道交错的圆弧,直奔他的落脚点而去。
“啊啊~不愧是摄政王殿下啊…来,来啊,”隐德来希近乎是自腰间打了个对折,看似很险但却迎刃有余地躲过了擦肩而过的斩击,一双高跟猛地发力蹬在地上,把她的身子送到了三五米高的半空,躲过了接踵而至的、十字星形的能量爆裂;她的腰于空中扭了将近半圈,手中的巨镰陡然亮起血色,“真是难以亵渎的血呢!”下坠的特雷西斯已经抬起了剑,她的巨镰也斩到了他的身前——
重剑砍到隐德来希的镰刀上,反冲力震得血魔双手发麻,指骨刺痛;而隐德来希一咬牙,竟顺着这冲力从另一个方向转了起来,让镰刀猛地绕到了特雷西斯后背。她卯足了力气朝着特雷西斯胸口蹬去,让镰刀尖如挂猪肉般扎到了特雷西斯后肩之中,“哆莱哆莱…”她来不及说些什么,因为特雷西斯的肌肉竟绷紧得令她无法寸进。
‘若是没有华法琳的加成、祭坛的削弱,我是否看不见他的动作?’隐德来希忽地生出这个想法:‘特雷西斯的单体实力,与集中奉献于一身的杜卡雷不相上下!’
念及此,她猛地拽着镰柄朝特雷西斯怀中冲去!
剑适合刺、斩,并没有镰的近身缠斗灵活!
“…”特雷西斯不喜欢在战斗里讲话;他在后背传来刺痛的同时便想好了隐德来希的下招,强忍痛意的他即刻将身子往后仰去,手中大剑被抬起的膝甲撞去了力道,顺着惯性上升的剑被他手心一凝便变板面为锋刃,朝着隐德来希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只血魔,
方才嵌入肩胛骨附近的镰刃似是碰到了神经之类的,让他左臂发麻。
“…糟!”隐德来希绷着脖子尖叫出声,她连忙脱手于镰柄后往侧边躲去,但她的速度终是快不过斩击,“呀!”她将浑身的力气都用到了操控源石技艺之上,终是控住了特雷西斯的血,让他的身形僵直地坠到了本就要抵达的地面上,自己也踉跄地朝着旁边滚了出去。
可想象到的狼狈并未出现,抱住她的不是会划破她衣摆与皮肤的流氓大地,而是特蕾西娅十分有力的怀抱。魔王并未被苏星岚命令,而是主动请缨:
“…交给我了,隐德来希!”
特蕾西娅往后一跳便卸去了隐德来希身上的力道,将她扶成蹲姿后便朝着坠地后发出“呃”声的特雷西斯冲了过去。隐德来希发现魔王已经脱下了高跟,但特蕾西娅踏出的这步还是让不少沙土碎石如子弹般朝后迸射了出去,正如她朝前举起的、凝聚了一层荔色技艺的拳头。
嗵——
这声音震得隐德来希还没站直的身子又踉跄了两步,刚缓过来的夜雾又被震力推得散了不少,让眼前变得越发清晰;特蕾西娅这转腰带动肩、肩力带动肘、肘冲带动拳的全力一击狠狠的锤在了扭身站起到一半的特雷西斯侧肋上,让摄政王肺里残存的空气都如爆裂的瓶子般冲到了喉间,让他生理性的发出了类似“喂诶!”的大叫。
特蕾西娅下手毫不留情。
苏星岚说得对,博士在场,就不能跟特雷西斯理论…博士的辩论未尝败绩,时间的延续只会对博士有利;若要让兄长好好听自己讲现在她所掌握的、从苏星岚那里获得的资源与规划,那就只能把他打到只能喘气!
砰——
下一拳接踵而至地打在了特雷西斯蜷身而仰起的侧脸上,让他的脑袋“咚”得一声撞得被冻硬的地面生出一个豆角般的豁口。这两拳全都是尽力,都是对兄长的尊重;特蕾西娅确信自己没有带一点个人恩怨,也没有什么理念的不同。她现在只是本场作战指挥下的、苏星岚的排头兵,这都是苏星岚的命令!
念头通达,特蕾西娅又将双手掌心相合,让双手小臂连成了一根直线,跳起来便朝特雷西斯翻过来的胸口肘去:“呀!”她喊出了声来,直到特雷西斯刚攥紧刀后看清了她真是特蕾西娅,他被这惊愕拖延了一瞬后只得侧身,让那一肘实实在在的坠到了他锁骨附近,发出了“嘣”的脆响。
“噗——”
凋亡之力与特蕾西娅先后捶碎的肋骨、肩胛骨“交相辉映”,终是让这口血吐了出来。
“……”看着特雷西斯嘴角溢出的血,特蕾西娅的手忽地抖了下:“不对…”她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个魔王,当务之急是封锁萨卡兹血脉中的源石技艺!她朝特雷西斯胸口拍去,却被后者粘着血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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