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为大地架设薪柴_开局被单推的明日方舟之旅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079章 为大地架设薪柴

第(1/3)页

‘你赌他们知晓恩惠。’

‘你妄想庸人心存高尚。’

黑蛇的话语不断从塔露拉的脑中闪过,塔露拉无法分辨这些话来自何处,到底是数年前科西切的“教导”,还是黑蛇在此刻于她脑中的低吟?这声音盖住了她的喘息与心跳,就像一双冰冷的手扣住了她的双耳,这双手正妄图进一步侵占她的视野,让四周变得昏黑。塔露拉甚至没听清自己朝前方血人的呼喊,没感受到膝盖被覆雪冻土承接时传回的刺痛。“她死了”——这是塔露拉脑中除了呓语外的唯一呢喃。

双眼充血的德拉克视线模糊起来,她没有看到阿丽娜差点抻断苏星岚胳膊的本能反应,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野,而被塔露拉尖叫吓醒的阿丽娜则因血水渗入眼中而抿着嘴胡乱擦拭起来;“塔露…呀…”她刚要解释自己没有大碍,失重带来的眩晕就将她丢到了雪地上;她依稀听到了男人的呻吟,但她此刻更担忧发生了什么。“塔露拉?”抓起的雪稀释了脸上和手上的猩红,模糊且刺眼的视野渐渐呈现在自己眼前。“塔露拉!”阿丽娜看到眼前跪着的德拉克,还以为塔露拉已是重伤。“哎?”她踉跄站起,却因踩在苏星岚手掌上而险些滑倒:“啊,抱歉抱歉…”身形稳定之时,她已越过苏星岚几个身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的左手镶嵌在雪地里,手背虎口开口处的雪上有个红红的鞋印,他另一只胳膊正反着耷拉在背上,阿丽娜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地上,混乱的大脑也没令她认出来这人是谁。

“你不要吓我!”阿丽娜这句话是背对着苏星岚说的,她全当地上的男人是被纠察队杀掉的可怜人,而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塔露拉这个队伍核心的情况。

“塔露拉!”她喘着、跑着,而后跪在了塔露拉面前,顾不得双手的黏腻,她已经开始摇晃眼前德拉克的肩膀,猩红盖住了塔露拉肩上的尘土和化掉的雪,龙女眼眶中的液体被甩到阿丽娜的脸上,这让塔露拉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轮廓。“阿…丽娜?”塔露拉猛地伸出手来,手指却停在了阿丽娜鼻前。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塔露拉竟在下刻朝自己脸上扇了个巴掌,但她的视线不曾挪移,她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停止摇晃自己的少女。

“你别…我是真的!”想到什么的阿丽娜直接将她搂入怀中:“这不是黑蛇的法术,我还活着!不要乱想,不要乱想!”她的鹿角硬生生卡住了塔露拉的龙角,她的声音不仅穿透了空气介质汇入塔露拉耳中,更是通过震动作用在了塔露拉胸口。心跳与颤音导致的震动像锤子般敲打着萦绕在塔露拉心头的黑烟,塔露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声音和触感慢慢的回来了,她在几息后感受到了地表的冰凉和怀中的柔软。“没事了…”她下意识拍了拍阿丽娜的后背,拍出一片冰碴破碎的声响,她稍稍挪了挪视线,看到不远处有个红色的东西正挪动着站起;这个东西慢慢变成了她熟悉的人的轮廓,或者说塔露拉还没有忘记苏星岚大概的身高体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她没有管苏星岚,阿丽娜也没有;二人忽地同声开口,而后塔露拉才按着阿丽娜的肩膀,缩着脖子将自己的角从阿丽娜的鹿角丛里拔了出来:“你怎么浑身是血?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塔露拉拽着阿丽娜的领口,发现脖子上并没有深色的,代表伤口的痕迹;而后她又盯着阿丽娜的腹部,生怕那里泵出鲜血。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哪里在痛;”阿丽娜这才看下自己全身,冷风在她耳边发出“簌簌”的声音,在浑身血色的搭配下令她打了个哆嗦:“唉!”她忽地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看向身后:“啊!”阿丽娜捂嘴看向浑身通红,手里握着玻璃瓶往嘴巴里倾倒液体的苏星岚和架着他腋下的W发出惊呼:“…苏星岚先生?!”阿丽娜的视线不停在苏星岚脸上和W脸上挪动着,他看不清苏星岚的眼神,但W那副不屑且带有敌意的样子却令她安心;‘没事吧,他真的没事…’阿丽娜咽了口唾沫,毕竟没人会在同伴将死时还有时间生气。

从阿丽娜身后站起的塔露拉并不清楚二人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眼阿丽娜绷直又放下的尾巴,刚想松口气的她又意识到了如今的处境,汗水如针刺般钻出毛孔,令她皱着眉弯下腰去捡起配剑:“村子被围剿了,阿丽娜,我得去支援霜星他们。”她虽是这样说,但靴子还是停在了阿丽娜身后三步的位置。她想知道阿丽娜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苏星岚和阿丽娜身上满是血污。她也在担心阿丽娜的安危,可责任感催着塔露拉抬起靴子往厮杀声走去,两难的选择令她浑身筋肉发痒,她望向四周,唯有呻吟着、挪动着的人,以及一地的血和黑泥;“嘁…”她咬着牙越过阿丽娜,靴子在合拢时发出“嘣”的闷响:“拜托你帮我保护好她!”塔露拉直接朝W鞠了一躬,她刚刚就见识到了W不输于舰炮的源石技艺。“保护好自己…”她没等W回复就扭头越过了阿丽娜,并在此时加速奔向了战场。

混乱的场面并没有随着塔露拉的离去而如阿丽娜所愿般止息,W独有的声调立即就在下一刻打断了她脑中想要跟苏星岚沟通的想法:

“呐呐,明明是救了她,结果却差点被她弄死?”W的右脚整个踩在了苏星岚鞋面上,不满的视线顺着她揪住苏星岚衣领的胳膊往上蔓延,见苏星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她又通过眼角余光将敌意瞥向阿丽娜。

“还好她的手没揽在我脖子上。”苏星岚不置可否地咳嗽了几声,他没有去看阿丽娜,反而抬手捏掉了W脑袋后面几根被烧焦成团的发丝:“开了几炮?”

“啧,我哪里记得。”W打掉他的胳膊:“我说啊狗东西,你不会想问责吧,没经你同意就开炮什么的,他妈的,我不开炮你和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虽然老娘开了三炮你也没来就是了。还有…这该死的炮为什么离了你就变笨了,还要我自己校准?”

“不过啊,不过啊…”W把祖宗发射器怼在了苏星岚胸口,而后背着手甩着尾巴走到他身前:“我有控制好力道,你不是说别让那些个什么东西知道老娘能造成的破坏吗?该死的,你要是能看到我弄出来的爆炸,你肯定知道我收住力气了。”

“这种事情你不需要跟我说,”苏星岚蹲下身去,将W用鞋子“推”过来的雪往脸上抹去:“如果是W的话肯定能想到这点…我坚信是这样的。”他听到W的呼吸停滞了,于是补上这句。

“哈,摔着脑子了?”W突然蹲下身去,用涂有黑色甲油的指甲抠下一片苏星岚脸上的血痂:“接下来做什么?让那什么整合运动的人死一死,好让他们听咱们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苏星岚终于抹净了眼角的血污:“你能去找到那个温迪戈,在他身边朝着敌人再炸几下吗?当然,用普通弹就行。就当他是疤痕商场的雇主,适当展示些价值,也让他把方才建功立业的三炮关联到你身上去。”

“嗨欸?”W往后仰去,并借用产生的坠力揪着苏星岚的袖子站起:“我还以为除了那个不检点的蠢货,没人看到我把十几个乌萨斯炸上天去的样子呐!”

“哦,  新外号吗…”苏星岚瞥了眼双手置于胸口的阿丽娜和她身后,低下头对W问道:“所以她…泥岩在哪?”

“妈的,她穿那么厚怎么可能跑得快。”W用指甲敲了敲“恢复乖巧”的祖宗发射器:“不过那个冰兔子挺厉害的,我想能生出这种兔子的温迪戈也不赖…”W担心爱国者会在短时间内推平敌军,这样她就失去了“展示价值”的理由,她更希望带着苏星岚一起去战场上,而不是把他的安危交给泥岩;可话说出口,她又不觉得足以服人,正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双手攥着锤子的泥岩也跑了过来:“指挥官…”她的语速快了很多,而后她便一脸警惕地盯紧了同样浑身是血的阿丽娜。

“那个冰兔子,那个叶莲娜是博卓斯卡替的养女。”苏星岚没有回应泥岩,而是一脸正经地朝W纠正道:“好了,现在要拜托W大人去露一手了。”他将小型治疗药剂塞到了W的外套口袋里,并用某次跟特蕾西娅吃饭时从魔王身上掉下来的曲别针将W的口袋别好。

“啊,算是服了你…”W别过头去:“这种东西我另一个口袋里还有两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于是她拽着祖宗发射器便扭头而去:“别死了。”她挥了挥手,而后以比塔露拉更快的速度奔向战场。

“指挥官…”泥岩见W走了,这才一脸愧疚的小跑过来:“这里并不安全,我们要去林子里吗?”她来回抹着视窗上的雾气,声音因大喘气而发虚。

“没关系。”苏星岚弯下腰去透过视窗看见了发丝都被汗水打湿的泥岩:“我刚才用无人机看过周遭了,敌军的侵入方向主要在村子另一侧,这边的围剿圈比较松散,或者说他们有意让感染者和村民跑到其他村子里去,这样他们就有频繁搜刮村子的理由了。”

“……了解。”泥岩欲言又止。

“他们断定会赢?”酝酿许久的阿丽娜上前后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感慨自己被拯救的事或是别的什么,一身鲜红的她顶着一副明亮的眸子,看得苏星岚险些弯起嘴角。

“是的。”苏星岚低下头去:“爱国者带领的游击队从不以复仇为行动宗旨,他们避免牺牲,他们庇护弱者,希望获得爱国者认可的塔露拉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也有好好约束感染者们,让他们将无处发泄的怒火熬成病灶…总之,敌人低估了在北方足以抵挡邪魔的温迪戈的力量,更小瞧了这位因政治因素被迫限于大尉职级的纯血温迪戈的实力。还有…”苏星岚坐到了泥岩弄出的土石座子上:“阿丽娜,你缠在角上的头发再不处理就硬化成团了。”

“啊?”埃拉菲亚少女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一位宪兵队队长的熊耳不仅竖了起来,还在牵动着他整个人疯狂战栗:“去死啊,该死的叛徒,帝国的耻…呃…”他的话还没说完,盾卫身后就冒出了一柄仅剩独枝的生锈叉刀,顺着他肋下扎穿了内脏,手中的长刃刀柄在他不甘的数秒坚持后滑落在地,可眼前的盾卫没有将他踹开;将死之人看到杀死自己的凶手从其后弯着腰跑出,那是一副带着惊恐和愤怒的面容,这副苍老的面孔跟他父亲略有近似。他的刀柄被其拾起,他听到昏昏沉沉的声音从盾卫的方向传来——“我们从未叛逃。”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了地上,脑袋因此被晃得眩晕,剧痛和无力感席卷而至。‘你们就是该死的叛徒!’他这样想着,却疼得说不出话:‘这是乌萨斯赋予我们的权力,你们却拿着权力去保护那些耗材…你们…’他如此在心底抱怨,可眼前的泥泞和冰碴却猛地震了一下,这震颤同时作用在他耳朵的鼓膜和破碎的内脏上,让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最后看到了,一个怪物。

怪物像是有三五米高,他手中的大戟似是要没入天空,剧烈的震颤源自他的咆哮,或者是什么可怕的巫术,他想那都不重要了,毕竟自己要死了。他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同僚似是被这巫术定住了,‘蠢货…’他这样想着,因为那跟大戟已经平行于地面,巨大的怪物的身体轻轻后仰,随即怪物的戟和手上爆发出了一阵白雾。

噗——

那白雾是爆开的空气,它们于空中推搡、震动,像暴风雪般迅速扩散而来,卷飞了尘土和泥泞,也把将死的他掀起半米;在他最后的视野里,一根足有四五米宽的直线出现在了点缀着白雪的泥泞中,沿途的数十位同僚竟全体“让路”了——胳膊、腹腔、胸口、脑袋,或者整个人,大家都为那个通道让开了至少一部分。白雾之后的就是红雾,他没来得及理解这是什么,就已经依靠失血导致的死亡追上了那些同僚。

“咳咳…”霜星用力咳嗽着,耳边的声音也均是如此,刚刚自己父亲用出了全力的一击,那些被撞翻的空气震动地令人喉咙发痒,“爸?爸!”她抬起袖口遮在口鼻上往右侧看去,单膝跪在地上的博卓卡斯替呕出了一口黑血。“你不要动了!”霜星瞪大了眼睛喊道,而后一把拽住了爱国者的一根指头。

“女儿…”博卓卡斯替用宽大的靴子覆盖血迹:“我已经过了那个,逞能的年纪了。”他慢慢放下发麻的手,让霜星踮起的脚跟回到地面:“你看…”他侧头往右看去,原本正在逃跑的,胳膊上带着整合运动标记的感染者们停下了脚步,他们脸上生出惊愕,但已经有人开始欢呼;那些人可能是爱国者事先安排的心腹,但就结果而言,狂热和复仇的欲望在此刻已然爆发;“我们还有游击队!”有人破音喊道,让一些畏惧、怀疑塔露拉的人停止因恐惧而打颤;他们呼出白雾,而后看向矗立在大地上的爱国者,他们再次开始打颤,眼珠子似是要瞪出来。“杀了他们!”前方和侧方都响起这样的声音,这些呐喊震得集中在一起的、还没缓过神来的宪兵和纠察兵们无法呼吸,他们嘴巴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声,数十人直接将武器横着朝愤怒的感染者身上丢去,妄图绞住他们狂热的双腿。

“啊!啊!”一位半张脸都沾着血污的感染者正攥着锄头往前冲刺,他没意识到木柄的倒刺已经扎穿了他的虎口,也不在乎扬起的锄头并没有向他丢来的武器更加顺手。他一路嚎叫着用锄头打翻敌人,用肩膀撞翻宪兵,他直直地朝着爱国者投出大戟的方向跑去。这样的人至少有十个,他们想把戟取回来,他们想着如此那些该死的官老爷们就会再次成群结队的死去。不少感染者和村民看到扭转的局势均是心头一震,也不乏有忘却自己伤口的伤员因此而扯出殷红;他们听到整合运动的医疗人员发出怒骂,甚至有些脾气不好的乌萨斯人会直接给愚蠢的伤员一记头锤。

“这次的战斗太过惨烈。”博卓卡斯替的声音将霜星的视野拉了回来:“女儿,他们到底是乌萨斯的兵,不是雪原上的逃亡者。”他抬手指向另一股凝聚起来的敌方势力,他们正在喊着诸如“那个魔族佬的武器没了”“他没法再攻击了”之类的话。“叶莲娜,去处理他们。”博卓卡斯替语气一沉,带有命令口吻的声音让霜星下意识绷直了身子回了个“是”;但白兔子的声音却被另一道声音盖住了——

砰!

“哈哈啊哈!”奸笑?狞笑?还是疯笑?W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战场之中,直到巨大的爆炸声混着气浪将小恶魔尖锐的声线盖住,霜星才发现天上下起了血肉与泥点,其中还夹杂着几颗正在发光的,将要爆炸的源石炸弹。‘这家伙…像甩崽的源石虫…’处理完侧翼敌人的塔露拉见此也只得咽了口唾沫:“霜星!”她朝三十米外喊着:“敌人已溃不成军,围剿他们!”她如此喊着,而后博卓卡斯替拍了拍叶莲娜的肩膀。“我知道。”霜星朝父亲点头,而后朝塔露拉奔去。

“我去左翼!”塔露拉将怀里的施术单元丢给霜星,而后朝着W后侧跑去。

“那家伙…”霜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咬牙还是放弃了;她的确担心W炸到自己人,但战场上并没有这种证据,‘炸弹还长眼睛了!’她将坏掉的施术单元当做拐棍插在雪中令自己刹停,而后攥紧新的法杖朝右侧跑去,灰白色的长耳朵与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向后侧,微眯起眼睛时交错的睫毛替她挡住了风雪;“优先处理术士!”她看到了百米外的火光,她的叫喊令几个同样穿着白袍的“雪怪”成员与之合流。

嘶吼、哀嚎、零星的爆破声、哨声,这些杂乱的声音很难唤醒拼杀之人因过度充血而降低的听力,他们耳中大多是砰砰的心跳,眼前宛若星纹的颤动亦是如此;肾上腺素孜孜不倦地分泌,身上的创口和刺痛早已被抛之脑后,战场已陷入混乱,正如苏星岚所说——

“整合运动就像是围着游击队盾卫和敌人转圈的苍蝇。”苏星岚将无人机拍回的画面尽收眼底,但听到这句话的阿丽娜和泥岩看到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发出此等感想却只觉得奇怪。“泥岩,敌方实力如何?”他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个…”泥岩回想片刻:“一开始他们会按照战术指示行动,但相比于萨卡兹王庭军队,他们更像是腿上绑了铅块的犯人…他们,嗯…他们很不情愿。”泥岩感觉苏星岚似是在考校自己,于是继续延展:“他们没有做好拼死的觉悟,或者说…他们或许认定自己在那里站着就将我们吓得跪地投降,并且没想到我们拼死反抗的相应处置办法。”

“没想到和不愿意去想还是有区别的。”苏星岚站起身来拍了拍她外壳的肩膀,后者的本体点了点头。“所以,阿丽娜…”苏星岚的声音让蹲在地上清洗脖颈的埃拉菲亚猛地抬起头来。“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所以你想到办法了吗?”苏星岚在她面前蹲下,后者锁骨处还沾着冰碴。“嗯…”阿丽娜正并着双腿侧坐在地上,闻言她低下头去:“塔露拉曾说,除非遇到军队,不然我们不会被轻易团灭;但战斗的胜利…战斗的本身没什么价值,呃,抱歉,我现在脑袋有些乱,这是我此刻未经思索而说出的观念…”她将手中的雪攥地咯吱作响,摊开手后那坨雪变成了类似红色的饺子状团块。“刚刚…就在刚刚,我从塔露拉眼中看到了,看到了那条蛇…”阿丽娜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星岚从没想过如此柔软的声线也能发出这等声响。“不论是黑蛇,还是战后人心惶惶的整合运动,这种事情…”阿丽娜慢慢抬起头来,对上苏星岚的眼睛:“这些事情单独发生一件就难以处理了,可现在它们同时发生了,不…它们本就有极大的可能同时发生,我有想过如何处理,但此刻…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但我…”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消失了。

她就这样看着苏星岚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微微挪动一点,似是想在苏星岚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对于一个险些被人杀死并卷入混战的少女而言,阿丽娜如今的精神不可谓不坚毅,但她毕竟只是个没有走出过雪原的乌萨斯人,是个初次体验濒死的可怜人。她感觉浑身发痒,但就是无法静下来思考,她想做些什么事情,但发软的双腿只能支撑她将身边的雪捧起,‘至少塔露拉回来后看到我干净的样子,会更放心一些吧。’她被这种想法支配着在雪地里忙碌了十数分钟。

“哎…我最讨厌的就是处理人的问题。”苏星岚瞥了眼四周,确认W没有回来后,这才伸手将阿丽娜另一根角上缠着的头发捋了下来,他依稀看到阿丽娜眼角下方的皮肤变得红了些,但他并未解释:“你知道吗,如果我不干涉,那个呆瓜特蕾西娅就会因为类似的事情变成这种处境;我跟你说啊,”苏星岚招了招手,泥岩则在他屁股后面升起了一块土石凳子。“那个粉毛魔王总觉得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用成果说服存疑的同族,让他们放下对异族的怀疑,拥抱巴别塔的理念;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呢?就是他哥这个摄政王喊大家出兵维多利亚的时候,萨卡兹们只是跪在魔王面前‘道歉’,但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跟着特雷西斯,而不是听从特蕾西娅,大部分萨卡兹没有去等待那些他们都没听过的成果和未来。”

“现在这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了。”苏星岚叹了口气:

“你们要跟原…咳,你们打算压住大家的猜疑,让‘隐性不服从’大量出现,赌每个感染者,赌这些因怒火和求生而聚集的感染者理解你们,理解塔露拉的‘高尚’和‘成效’,还是做出决断?”苏星岚说到这里时,阿丽娜已然呆滞;但她并非W,她是在沿着这套理论进行深思。“我这样问你吧。”苏星岚感觉时间有些不足:“这场仗结束后,第一要务肯定是处理伤员,查看物资,准备转移,但之后呢?或许等不到之后,会不会有人冒出来说我们不要跟塔露拉一起了,这些人如何处理?”

“可他们又能去哪儿?”阿丽娜眨了眨眼。

“如果现在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他们会去。”苏星岚说:“而现在没有。”他似是在说废话。

“他们要的是制裁塔露拉。”阿丽娜的眸子稍稍垂下:“他们会逼迫爱国者先生在受保护者和被仇视者间做出取舍。”她咽了口唾沫:“而且,而且…如果您说的安全的地方最终真的存在,他们还是会离开。这群人会是…”

“会是整合运动身上的吸血虫。”苏星岚点头。

“如果是您的话…”阿丽娜忽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苏星岚,妄图看出什么结论。

“我说了,我最讨厌处理人的事,这群受保护的乌萨斯刁民,这群‘不规则运动’者,草…”苏星岚仰起脑袋:“我想你们,或者说塔露拉他们,肯定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这种错误最后会变成战争史或者这片大地上的历史,然后被别的国家的某些类似于塔露拉的人借鉴,最后才生出最佳的决策。”苏星岚想到了会在数年后发生在维多利亚“塔拉”地区的事情。“不如我现在给到我觉得正确的方案…”他对上阿丽娜的眸子,后者坐地直了些:

“第一。”苏星岚竖起食指:

“整合运动的成员大多是追求生存和复仇的家伙,我原本以为前者偏多,不曾想目前的处境竟是后者…当然,这场战斗后后者更多了;我是说…以仇恨凝聚起来的组织是激进的,是在燃烧的,他们会将自己烧尽;所以其中理性的成员才是塔露拉应该团结的重点。”苏星岚回想着原著中发生在“塔拉”地区的那位红龙所做的安排:“最重要的是,首领的态度不能被人知晓;塔露拉如果喊出复仇的口号,那么组织会走向灭亡,如果塔露拉喊出存续和追求尊重的口号,复仇的人会感觉她是叛徒,是公爵们派来洗脑、奴役他们的监军;所以塔露拉的态度必须是不确定的,让团队里怀有各种想法的人,都觉得这位领袖的想法是偏向自己的。当然,塔露拉也要有个副手,来传递她的相关决策,这位副手要‘有实力’,我说的是自保,避免某些激进派将他当成违背领袖自传命令的家伙而杀死。”

“这是第一条吗?”阿丽娜见苏星岚久久没有下文,这才摇头说道:“目前大家还会认她是领袖吗?不…即使还有这样的人,我们也不该这么做。”

“继续说下去。”苏星岚催促道:“这就是我在等的,我懒得想的东西。”

“我们要批判塔露拉。”阿丽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而后她坐的更直了:“我们要团结几位清醒的人,组成一个战后疏导小队…我们疏导的是心结;我想,我们可以说些自己的悲惨故事,然后在共鸣后加以引导,让更多人先对‘塔露拉如果真是叛徒,那为什么第二天就会被袭击’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产生怀疑,然后再说一些塔露拉做的事,做的好事。但这不是重点。”

“我们要说‘但是’,然后告诉大家,塔露拉现在无法洗清嫌疑,所以她不能直接决策什么事情,我们要选出代表来监督塔露拉,一切决策要等爱国者先生,霜星小姐,和我们选出的代表,以及塔露拉都通过后才能执行,这样做…”阿丽娜有些难以启齿。

“借用感染者游击队的声誉。”苏星岚摆手:“你之所以要想‘讲故事’,本身就是想把塔露拉塑造成第二个爱国者,这样大家会觉得‘我们信任了一个爱国者,就能信任第二个’,嗯,感觉不赖。”

“那您说的第二步?”阿丽娜追问。

“第二啊。”苏星岚吸了口气:

“那当然是把那些蠢货都杀掉了。”苏星岚的话让阿丽娜嘴巴微张。“整合运动的发展过程中肯定要吸纳人员,这其中不乏有陷入复仇焰火的有能者,如果你这位独属于塔露拉的心理医生没办法组建一个给他们治疗的团队,那这种只会让大地流血的人在利用完后肯定要处理掉吧;不然的话怎么进行第三步呢?当塔露拉在第三步的路上,当着大家的面宣扬弘高愿景时,这群人会大喊‘叛徒’并朝塔露拉发射源石技艺吧。”

“……”阿丽娜的嘴巴张得更大,苏星岚甚至看到了她的下牙和舌头。“您…”她结巴开口:“您还真是不愿意思考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她垂下头去。

“我只是不喜欢跟我不喜欢的人说话或浪费时间。”苏星岚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对于这群乌萨斯刁民,对于这些想被大地上的人们接受的感染者啊…”他学着黑蛇的语气开口:“只要他们像玩赏花壳虫一般吃着饲料,放弃人类的语言成为奴隶,把他们的四分之一拿出来供他们挥霍屠戮的话,那么大家都会允许他们通过繁衍的方式延续生命吧。”

“你!”阿丽娜听完直接站了起来;她下意识想到苏星岚的身体仿佛比较脆弱,她瞥向一旁的石头,她正在犹豫。“呃…”巨大的锤柄从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随即她便看到连忙站起身来的苏星岚对身后喊了句“别闹”。

“呕咳咳咳…”阿丽娜于是瘫倒在地。

“我学黑蛇说话呢,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死板的人?”苏星岚似是在对泥岩解释,但阿丽娜更觉得这是在跟她说的。

“您…要让我把这句话带给…咳咳,带给塔露拉,还是…”阿丽娜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投下的影子笼罩住她。“带给黑蛇?”阿丽娜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希望苏星岚选择前者,那样最少说明黑蛇没有侵占塔露拉的身体。

“你在她眼里看到了蛇。”苏星岚坐了下去:“阿丽娜,那条黑蛇的源石技艺已经进入这种阶段了,该怎么说呢,我明明有告诉过你,你的生命已经不是一条了,可你还是…”他望向远处的森林,而阿丽娜则放缓了呼吸。

“你在自责?”苏星岚的声音将她唤起:“哎呀,即使你不闹今天这出,我也得让你演一出戏;但不会这么早…我的意思是,蛇如果在洞里的话,我又怎么抓呢?如果直接把洞口堵住,你怎么知道蛇不会从别的地方跑出来咬你一口?”

“您是想…让黑蛇感到‘顺利’吗?”阿丽娜眼中带有忧愁:“塔露拉会因此失去什么?”

“失去?”苏星岚轻笑:“这片大地足够痛苦,凡事往好处想嘛,塔露拉多了一个可以在脑子里跟她说话拌嘴的黑蛇,还能在疲惫的时候交给这个家伙帮忙运作身体。”

“我想她不会喜欢…”阿丽娜苦笑。

“所以我不是你啊。”苏星岚呼出长气,那道白气就像是哲人烟枪里的内容:“一个从小就被黑蛇从龙门掳走,专门教授了片面知识的少女…呃,我知道你们成年了,我只是想说,塔露拉对被压迫者的理解还不如卡兹戴尔刚学会骂人的孩子。能费心神照顾这个家伙的我已经足够累了,如果能想到更好的办法,那你可以否定我的计划。”

“您明明说过她是个高尚的德拉克。”阿丽娜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那么谁来教高尚者对抗蠢货和地痞流氓?”苏星岚问道:“有多少施舍感染者的富人反而被感染者抢劫致死?你希望你的挚友躺在你的怀里,说着什么不要恨不要哭之类的话死掉吗?”

“…我…您…”阿丽娜目光躲闪,或者说阿丽娜此刻还没有因自己差点死掉这种打乱苏星岚计划的自责里恢复过来:“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右手拇指的指甲下意识掐在了左手手指关节处,她的脖颈正慢慢泛出红色的勒痕。

“嗷,那就串一下。”苏星岚从脖子上摘下一片血痂:“我想死了亲人和朋友的人会想去看看孩子,看看一些有希望的生物;总之你去说服另一个老师,然后再组织一些经历过生死,安慰着别人的人,然后去做你想做的;记得跟塔露拉说,让她做好从领袖变成普通斗士的准备,对了,千万别让她自己提议这样做,必须要‘审判’。她的话,只要你告诉她爱国者将要南下,就会答应的。”

“啊…啊?”阿丽娜感觉脑袋不够用了;她确实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的人,也能通过行动和话语知晓他们所想所要;但她并不能看到每个人的“档案”,看到每个人的“人设”。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叶莲娜吧。”苏星岚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阿丽娜此刻也听到了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响。苏星岚将后背留给了阿丽娜,面对聪慧之人,全部托盘而出固然能取得信任,但让其在未知的情况下落实自己的安排,并让其在之后了解其中的意义的话,更容易令其在今后省略对自己的、不必要的怀疑。他看着房屋间挪动着的大角渐行渐近,看到盾卫和能动的感染者们在村子里忙乱起来,塔露拉的脑袋从某处房屋坍毁的空隙里探出,她直勾勾地看着阿丽娜,足足愣了三秒才转身投入救援;随即在苏星岚视线里放大的是一个白色的脑袋,上面纤细修长的眉毛正恶狠狠地往中间偏下的地方扎着,等到这副生气的面孔跑到他跟前时,冷风和她的兔耳才忽地扑面而来:“你是苏星岚吧!”霜星揪着他的袖口碾了碾:“苏星岚!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身后的惨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会遭遇的战斗?!”

“……你把我当神供着得了。”苏星岚被拽地往前了一个趔趄,担心体温冻到他的霜星只好用施术单元顶住了他的肩甲。“我们死了好多人!”有什么东西在霜星的眼睛里打转,她在如今的1092年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卡特斯。

“我有话跟你说。”苏星岚反手抓住了她的施术单元。

“我不需要什么安慰!”霜星直接甩手:“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会好的,现在可有的忙!”她朝苏星岚大声喊着,近乎嘶吼的喊叫甚至短暂地令伤员止住了哀嚎。“你去找W。”苏星岚跟泥岩知会了一声后转过头来看向霜星:“你知道吗,你刚刚喊的时候,你爸的角往这边转了。”

“我?!”霜星连忙往后看了眼:“那怎么了!”她脸上多了些血色。

“事实上你爸正在考虑南下的事情。”苏星岚将施术单元的末梢递给霜星,后者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抓住了柄端:“哈?”她的眉毛终于变了个形状。“拜托了,不要让他觉得咱俩有什么奇怪的关系。”苏星岚稍稍发力,霜星的脚便跟着手上的拉力走了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她开始咬牙。

“我是个蠢货,懂吗?”苏星岚指了指身后博卓卡斯替的方向:“如果你爸觉得一切都是我的算计,我可能会被他打的只剩四肢和脑袋。对吧,一个刻意靠近他女儿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如今的处境是否跟这个新来的、奇怪的家伙有关系?为什么W的战力如此高还要在这里?我不希望他那颗长源石的脑袋里蹦出这些问题。”

“这跟他南下有什么关系…”霜星快走了两步,长耳朵几乎要贴在苏星岚脖子上:“今天的战斗属实惨烈,但从战斗时长和烈度来说…不对,我是说同类型的战斗我爸打过好几次啊…”

“南下是塔露拉提出来的。”苏星岚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说着:“现在塔露拉出了问题;因此塔露拉如何做如何选择,就会成为爱国者判断塔露拉‘品性’的支撑。”他忽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连忙停下的霜星头顶的耳朵顶部因惯性扫过苏星岚的下巴。“干什么?”她抱起胸来。

“你知道你爸最重视的是什么吗?”苏星岚问道。

“是…”霜星立马就张开了嘴,但却无法立即吐出后面的字。“是为弱者而战。”她想了想,还是把感染者改成了弱者。“难道不是你吗?”苏星岚就这样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令她别过头去。“那他也不听我的啊。”霜星小声嘀咕着。

“除了你,就是赎罪了。”苏星岚接着说道,引得霜星抬起头来。“他不可能再做出乌萨斯对感染者做的事情了。”苏星岚补充道,让霜星慢慢理解了这点。“我知道…”她声音有些听不真切:“老顽固的亲儿子,就死在了他们所镇压的运动里,为感染者发声什么的,总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看,”苏星岚并没有真的要让霜星看什么:“如今塔露拉被感染者们怀疑质问的样子,像不像当初接了镇压任务的博卓卡斯替面对游行者的样子?”

这句话让霜星睁大了眼睛,虽然是道听途说,但她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想开了。

“从感染者的角度上来讲,这片雪原上的纠察队们都开始围剿他们了,往南跑也是能接受的吧。”苏星岚如此补充,霜星则点了两次头,她很少这样点头,因为耳朵偶尔会折过来打在自己脑袋上。霜星并没有像阿丽娜那般想到许许多多要解决的心理问题,因此便顺着这个看似光明的未来发散地思考起来:“我们去南边,那边的人不止靠苔麦过活,我曾经见过乌萨斯列巴这种东西,好像还可以做成发酵饮料?”她抬头看向苏星岚:“这样我们就顺路了!”

“漫无目的地往南走?”苏星岚看着她轻咬下唇的样子;他已经抽空把跟她、跟阿丽娜说的内容近乎同步了,因此这两个难得非乌萨斯人的少女都知道该死的乌萨斯第三集团军和黑蛇正在对他们下套。

“我们是人。”霜星又抱起胸来:“不是量尺,不是铳械,我们是活生生的人,饿了自己找饭吃,苦了自己找甜头;黑蛇和集团军想让我们成为什么试验品或者工具,那我们就挣脱他们的束缚,再说了,真的有那种算无遗策的家伙吗?那个黑蛇,就料定我们会成为国际问题的导火索?”

“对啊,反正他死不了。”苏星岚摊手:“你们要挣脱,好啊,第三集团军直接开过来把你们炸了,然后再‘酝酿’一群新的蠢货。”他面对再次皱眉的霜星口无遮拦:“说到底我把黑蛇和集团军的计谋告诉你,你却得出了这种结论?与其这样,我如果不告诉你的话,黑蛇的计划便肯定会更快实现吧。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我真是坑了黑蛇。”

“切!”霜星不屑道:“行,我可没上过什么卡兹堡职业技术大学;既然你那么肯定,那就实现给我看。”

“卡兹戴尔。”苏星岚纠正道。

“干嘛?怎么也没见你叫魔王殿下。”回想到某个小恶魔生气的样子,霜星愤愤回怼。

“少用源石技艺。”靠着自上而下的视线,苏星岚瞥见了霜星胸口的结晶;那晶体四周红肿着,显然是新添的伤痕。但他的随口一句也只得到了“要…要你管”这种随便的回答,霜星慢慢离他远去,阿丽娜在此之前也跑入了人群,如今的断壁残垣里保持不动的,只有不知所措的孩子和满心算计的苏星岚。待不知所措和满心算计这两种思想扩散之时,夜幕已经遮住了战场的绝大部分,也将人群赶到了一处。

“事到如今她还想做什么?”有人恶狠狠地盯着村子中间那堆木板上坐着的女人,源石灯照亮了她半个面庞,她的身前空无一物,塔露拉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那双手,而她身后站着的则是爱国者和霜星,以及引起更多人讨论的W。

“是那个魔…那位萨卡兹!”有人换了个腔调。

“我本来都要死了,结果她奇怪地‘飞’了过来,一屁股压在了那个官老爷胸口,”有人捂着嘴说道:“我只听到她在骂着什么,然后那个官老爷的脑袋几乎是要掉下来…”

“我妹妹说天上有什么朝她挥手,我一看那就是个被炸上天的断手!该死的,这位…这位萨卡兹太强了。”青年乌萨斯人说道:“如果光说实力,她应该不在塔露拉之下。”

“呵…”有人冷哼:“比起总是说些什么的塔露拉,这位萨卡兹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保护。我都有些怀疑那些故事了,魔族…抱歉,我是说萨卡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瞧瞧爱国者先生,再看看霜星小姐,我不觉得那是能伪装出来的亲情。”

“可孩子们说塔露拉…”异样的声音传出。

“孩子们懂什么?”那声音被无情打断:“塔露拉是官老爷的女儿,是有爵位的,她身上那件衣服本就华丽的多,她为什么要穿着?这是在提醒我们之间的差距!就算今天我们活下来了,那也是爱国者先生和那位W的功劳,所以现在她在上面坐着做什么?我可没看到吊绳。”

“但我的确是塔露拉救下来的,我因此多活了好久。”有矿工小声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也没必要追求什么尊严,就算她是拿我们寻开心,我们也真的因她活得更久了。”有妇人应和:“但我们有权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哪怕塔露拉说自己就是在拿我们寻开心,我也同意放她离开。”她将双手叠放于胸口。

“你认真的?”有人肘了她胳膊一下:“你丈夫不是今天才…”

“我丈夫本该死在去年。”妇人摇了摇头:“他去照顾孩子们了,我应该放心才是。”她抬头看向塔露拉:“看看她的脸吧,别说你们看不清。那可不是什么事发后的狰狞,或是不安、恼怒;那张脸上也没有抽到黑签的家伙该有的死气,她明明是在后悔;她定是后悔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

“也可能是后悔没把我们全杀…好吧。”某人被同胞拽了下领子。

“理性看待,如果塔露拉今天反水,我们活不下来。”戴着眼镜的乌萨斯人说道:“原谅我的懦弱…我一直跟在盾卫附近跟他们打配合,我看到爱国者先生…总之,塔露拉没理由无法发现这点。”

“哼,我没办法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公爵的女儿!”这句话有些响亮了,博卓卡斯替看着声音的来源,看着其周遭点头之人的数量。“你来吧。”他宽大的手掌盖住了霜星的肩膀。

“好。”霜星上前一步,看着围在此处的绝大多数。

有十几个人抻着脖子怒目圆瞪,像是要咬人的乌龟。

“各位!”她开口压下碎语:“我想说的是,伊戈尔大帝也是在骏鹰的管理体系下起义的;塔露拉的身份即便是内卫说的那样,我们也得看她做了什么。”她的话引起了相当多人的不满,但部分理智的人见塔露拉一脸难过,于是保持观望。

“但我们不是什么集团军,我们为感染者,为弱者而战,因此我们不能本末倒置,让大家说不出话来。”她摊开手掌指向塔露拉:“所以我在此提议,修改整合运动的决策方式为议会决策,塔露拉不能凭自己的领袖地位直接下达命令,这需要经过我、爱国者、以及今天会议产生的代表来共同决定。”

“喔…”台下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们从没见过被限制权力的官老爷,这就像来塔尼亚话本的剧情一样令人感到刺激和兴奋。那些抻着脖子的人感觉到了阶段性的胜利,他们本还打算以死相逼。如今对塔露拉的惩戒完全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怒火,但他们从霜星的脸上,从她的话语里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人群的议论开始涌起,这些话语像针般扎在塔露拉心头。

就因为她的身份,人们否定了她的一切…她这样想着,却没意识到靠在她身后的爱国者曾在乌萨斯任职时被敌视了远超她所能忍受的日子。

‘星火般吹弹可灭的故事便可让他们渗出泪水。’

‘你能区分它们和牲畜吗?’

黑蛇的话语在塔露拉脑中回荡,她稍稍抬头看向人群,里面至少有两成是在看向自己的,她不知为何掠过了那些对她抱有担忧和惋惜的目光,她的视线在那些仇恨者的敌视里游走。

‘你想拯救愚昧的他们,却放弃让他们活着的我们。’

‘救回你可怜玩伴的,只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子;那么下次呢?下次会有谁来拯救你或者你在乎的人?还是说…你足够坚定到允许他们的死去?’

‘但我相信你,塔露拉。’

‘这是我选择你的理由。’

“够了!”塔露拉突兀地喊了出来,她本想打断黑蛇的呢喃,但被打断的却是台下的人群。他们眼中升起厌恶和畏惧,塔露拉仍然无视了担忧的那部分。若是伊内丝在场,定能看到塔露拉的影子上正生长着一个蠕动着的黑红色的瘤。

“我是说…”

塔露拉看着错愕的众人,将他们脸上的错愕写在自己脸上。“抱歉…”她没有低下头去:“隐藏了我的身世,我很抱歉;我本就打算跟大家解释…不,我要跟大家说明。我的确是科西切养大的,我不会在让你们被蒙在鼓里…我…”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把他杀了,我把科西切…我也是感染者…”她露出结晶的地方,那是她自己用源石感染的。“我不会骗大家…我会做给你们看,即使从一个斗士做起…”

“即使?喂,即使?大家听到了吗?”有人这样喊着:“少瞧不起人了,贵族小姐!我们都可以自称斗士,感染者斗士。”

“你够了!”有人将他按下:“没看她那副模样吗,那可不像是能演出来的;如果贵族老爷能这样对我演一出戏,那我也信了。”

“我相信塔露拉!”

“至少我同意爱国者他们的决定。”

“还要选什么代表?我怎么样?我当上首领的话我就可以揍塔露拉给你们看。”

“你得了吧,那位萨卡兹实至名归!”有人反驳道:“清醒些,各位;塔露拉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如果你有这样的出身,你会做的更好吗?我肯定不行,我会拿着那些财富和爵位享福!想想那宏大的宅邸和柔软的红酒,公爵老爷家的矿镐都是金子做的!”

“她真的杀了贵族老爷?”有人对塔露拉的话产生质疑:“这种投名状倒是不错。”这群人是坚挺的复仇派,他们希望杀掉全部的官老爷。

“这不太行啊。”苏星岚自然也在人群中,他旁边踮着脚尖的则是阿丽娜。“塔露拉…”她小声念着同甘共苦之人的名字。“看来黑蛇影响有够大的。”苏星岚语气稍有低沉:“如果塔露拉没搞这么一出,爱国者应该今晚就会拉着塔露拉讨论南下,不过现在看的话…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这种契机…黑蛇会送来的。”他的分析没有令踮起脚跟好好听的阿丽娜理解多少,她只记得这天晚上塔露拉很难过,很矛盾,整合运动的决策机制变成了四人议会,W身边围着好多人,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冰凉且生有茧子的触感令她忽然回头。

“怎么…”塔露拉面带疑惑地看向停住脚步阿丽娜。

“唔…”她险些被撞入怀中的阿丽娜扑倒。“辛苦你了。”阿丽娜拍了拍她的后背:“凡事都有个过程,为你说话的人可不止零星几个。”她想到了苏星岚关于“处理掉过激者”的言论,但阿丽娜此刻无法接受。

“这没什么…”塔露拉举在半空的手往下垂落:

“你也看到了,会后不是也有一些人来找我吗,他们说不管怎样都跟着我。”塔露拉正在自我安慰:“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她指的是阿丽娜身上的血污。

“是被那位新来的先生救下了。”阿丽娜分开怀抱,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很强吗?”塔露拉动了拜托苏星岚保护阿丽娜的念头。

“他的理念跟我们有些背道而驰…”阿丽娜担心将苏星岚模仿黑蛇说出的话复述,会导致一条着火的龙对他进行啃咬。阿丽娜没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身后的塔露拉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异样,那就像是心算出答案并稍有开心的学生,或是看到检查报告一切正常的病人。那不是塔露拉的情绪。

“这样吗…”塔露拉有些失落。

“塔露拉。”阿丽娜的声音让她重新抬起头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她见后者点头:“是说…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这样那些想着复仇的可怜人会觉得你认可他们,那些想着延续下去好好生活,将孩子养大的人也会对你青睐。现在的你不能得罪大家;而且我感觉爱国者先生对你今天的表现蛮满意的。”

“…我知道了。”塔露拉觉得有理,“比起满意或者什么别的,我希望他能告诉我,我们南下吧…或者像你这样不考究我而是建议我;我还是蛮能接受教育的,阿丽娜‘老师’。”

“你的脸皮是不是变厚啦?”阿丽娜捂嘴笑道。

“我现在应该很伤心才对~”塔露拉也笑了。

W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她笑着看向眼前那个垮着脸的男人:“嗨欸,某人的风头被我抢了呐;要是你给我洗脚,我明天就告诉那群蠢货我只听你的,怎么样?喂!你干什么去?”她话还没说完,苏星岚就起身往后走去。这让W有些惊愕,这是苏星岚第一次对她“甩脸色”。但苏星岚的下一句话却令她张大的嘴更大了——

“刚当上‘领导’就热水洗脚难免让发现泼水的人寒心,还是用湿毛巾擦擦吧。”

他这样说着,而后便拿了个凳子坐到了W面前:“还要我脱?”苏星岚的声音里似有温怒。“不是…你?”W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我明天要怎么说?”她没挪动脚。

“说什么?”苏星岚将浸润的毛巾丢在她的腿上:“我本来就不要什么领导位,说不定会有蠢货来刺杀呢…”

“狗东西,你今天不正常。”W狐疑地拿起毛巾并脱下鞋子,一边疑惑地盯着苏星岚一边清洗。

“是啊。”苏星岚回了句,而后将浸湿的毛巾丢给泥岩一条,又做了一条自己的:“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可有的走了。”他似在解释湿毛巾的解乏作用。

“喂…”W咂了咂嘴:“你是不是那什么…每个月总有那几天…是吗?”

“该说你对男女常识的掌握堪比窗外的白雪吗?”苏星岚感觉W只是在开玩笑:“是这样…如果今天晚上开始转移,那大概率还是去隔壁村,但如果今天没动而是明天,就说明爱国者决定要长期迁移了;或许他认为‘围剿’失败之后来的定是集团军?不过按照目前来说,他的想法肯定歪打正着了。”

“哈!我知道了!”W将没擦干净的脚架在了苏星岚肩膀上:“你他妈的是担心自己走不了那么远会累死吧,让泥岩背你不就行了啊?难道你还害臊?”

“或许吧……”苏星岚叹了口气。

他不高兴的原因只有一条——现在的黑蛇“醒了”,他现在没办法去教育、开导塔露拉这个蠢货,自己现在要在黑蛇面前做透明人,不然黑蛇很大概率会派人来处理自己;如今仍是集团军的地盘,‘如果隐德来希在…’苏星岚脑中闪过自己造出来的血魔大君的样子,如果准备充分,她应该能直接碾碎集团军。‘哎,毕竟原本的计划就是让黑蛇误以为一切顺利,只要到了切城,这蠢货就傻眼了,呵。’他给自己打了打气,但下一秒塔露拉那副令人生气的样子就再次令其难受。这种难受好像具象成实质了,令他闻到了一股宛若海带煮鸡胸肉开锅后泼上热醋的酸咸,舌下一酸,他立马打了个冷颤。

“我去…”苏星岚找到了这种味道的源头:“该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吗?”他把W的脚从肩膀上拿了下来,用新的毛巾给她恶狠狠地擦了一遍。对面的少女明显在忍着痒意,但她仿佛因被苏星岚擦脚而感到“成功”,或者说像是将谁踩在了脚底而产

(本章未完,请翻页)
记住手机版网址:m.lewenn.net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